翡翠尖(49)
在花店挑选花束的时候,老板娘笑盈盈给她推荐各种花,还问:“是送普通朋友,男朋友,还是送长辈?”
舒漾犹豫片刻,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板娘看出她的窘迫,笑了笑:“如果有自己喜欢的花也行,主要还是传达心意。”
心意。
她的心意吗。
舒漾听着有些恍惚。
琳琅满目的花朵绽放着,点缀在五颜六色中,被喷洒了露水,香气四溢,过分浓香反而让人无法分辨原本的气味。
舒漾的视线却逐渐聚焦在一束蓝色鸢尾上。
细长的枝干撑起椭圆花苞,在顶部合抱着饱满曲折的花瓣,底部的蓝色花瓣舒展开,露出花蕊间黄白相间的纹理。
“我要这束。”
舒漾对老板娘说。
等舒漾坐回车上,看见罗维有些不耐地抿着唇。
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视线扫在她手里捧着的花上,却又暗含隐隐不满,在那张本就缺乏生动的脸上十分突出。
或许在他看来,舒漾总是爱没事找事。
明明他们可以直接回家,她却非要在中途停车去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舒漾没有理会他的眼神。
低头闻了闻花束,是香的。
希望它能留香久一点。
这样费理钟收到花时,就会闻到与此刻同样的香味。
在临近市中心时,道路忽然变得拥挤堵塞。
晚班高峰期让车流停滞不前,行驶变得缓慢。
而在这时,罗维忽然瞥了她一眼:
“小姐,你可以更懂事点。”
“先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陪你玩乐。”
闻言,原本欢欣雀跃的少女,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她似惊愕,似不解地抬头望去,却见罗维目光直视前方,与平日冷漠的机器人并无两样。
-
费理钟是深夜回来的。
他将领带扯下,余光瞥见桌上放着的一束鸢尾花,沾着露水,散发幽幽清香。
蓝色花束下挂着一张白色卡片。
少女的字迹清秀婉丽——希望小叔永远开心,永远陪在我身边。
男人的眉眼晕开些许温柔宠溺,捏着卡片的手久久未曾放下。
他推开卧室的门,昏暗的室内亮着盏幽黄的灯,仿佛在等他归来。
少女已经蜷着身子陷入沉睡,半张脸陷在被褥里,只有裸.露在外的锁骨伴随呼吸微微翕动,像只漂亮的蝴蝶。
白日有多闹腾,夜晚就有多安静。
她也只有在沉睡时才如此安静。
只是少女的眉眼总是皱着的,怎么都舒展不开,乖巧又恬静,脆弱又可怜。
费理钟忍不住低声叹气。
他放轻了脚步,将那束花轻轻插在了床头柜的花瓶里。
花瓶旁那本厚重的《圣经》被他烫了无数个洞,在昏暗的灯光里照出黑金色,也照亮着他如墨般漆黑的影子。
是蛰伏在黑夜的狼。
在靠近床的那刻,凶狠地扑过去,啃咬厮杀。
然而臆想中的幻动并未实现。
那抹沉甸甸的影子终究化作一团薄雾,笼罩在少女身上。
费理钟坐在床边,手掌不自觉抚上她的眉间。
大拇指轻轻摁揉着,似乎想将那抹碍眼的褶痕揉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室内的灯彻底暗下去,身旁再无声响。
男人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裹进自己胸膛,如往常般将她呵护在温柔的怀抱里,将炙热的体温渡去,祛除她背脊上的凉意。
少女无声睁开眼。
攀着他的肩,轻轻在他眼皮上落下薄如蝉翼般的吻。
虔诚又神圣。
带着轻微颤抖的。
嘀嗒。
雨滴终究是落了下来。
第21章
舒漾这几天忽然变得很乖。
她没有偷懒, 也没有惹事,老老实实去舞蹈室训练。
距离表演赛仅剩两天,舞蹈室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那名生病的女孩还是没能如期痊愈, 舒漾就成了陈雪华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看见早早赶来训练的舒漾,陈雪华还倍感意外。
前几天才刚向她请假的少女,今早已经穿上芭蕾舞服, 一扫先前的懈怠,认认真真跟着大家一起训练。
舒漾腿上的鞭痕已经消散许多,脖子上的红痕也逐渐淡去。
她对着宽敞明亮的镜子,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旋转跳跃,露出她白皙纤长的天鹅颈,优雅翩跹,美丽动人。
陈雪华总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看她跳舞。
看着她仿佛像看见自己女儿般,眼里总是带着欣慰与慈爱的。可一旦想象终止, 联想到现实,又陡然生出满腔遗憾。
越美丽的事物越容易消亡。
陈雪华不由得替她担心起来。
她承认舒漾在芭蕾上有着过人的天赋。
却希望这种天赋能够长久些, 不会过早地被人为泯灭。
她见过太多像舒漾这样的女孩,自以为天赋是上天赏赐的礼物, 年轻更是挥霍的资本,却从不肯珍惜。
有的在一声声吹捧中迷失自我, 有的被繁华迷了眼,或是误入歧途。
等她们再想捡起这份礼物时,却只能遗憾拆取空盒。
可当陈雪华将自己的担忧诉之以忠告时, 少女却摇了摇头,眨着星眸坦然道:“老师,我以后不会再继续跳舞了。”
陈雪华诧异地望向她:“为什么?”
舒漾盯着她手里捧的保温杯,笑了下:“其实, 我跟您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看见您的那一刻,也仿佛看见了我的母亲。”
-
舒漾对自己的母亲没有过多印象。
她仅有的印象是那张报纸上刊登的游轮失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