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娇(104)
那种抓不住摸不着的感觉又上来了,牧临之攥了攥手心,将心间的不适强自抹去,看着她,柔声道,“你有什么心事,可以与我说。”
“我没有什么事,子衿。”白荔微笑,“你放心。”
牧临之皱了皱眉,笑道,“是吗?你这可不像是一副无事的样子。”
“子衿,你对我已经够好了,何况这样,我怎么再问心无愧地事事劳烦你。”
“听着可不似让人爱听的话。”
“可是我还是要说。”白荔道,“除了爹娘和阿公之外,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子衿,你对我这般好,我很感激,但是我又不知道以后该如何报答,怕这到头来只是一场梦,到了哪一天,老天爷就会把一切都收回去。”
牧临之亲了亲她的脸颊,“净说些傻话。”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日日担惊受怕。”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荔缓缓攥着他的衣袖,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掩住眼中的酸涩。
可是,我若说的不是傻话呢?
.
春寒料峭之际,柳思琼来向白荔辞别。
“我本是天涯一散客,在别院叨扰了这段时日,多亏了子衿和姑娘的照顾,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必告诉子衿,我们本就是交心挚友,今日的不告而别,他是不会怪罪我的。”
白荔看着柳思琼,“公子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打算回老家看看,说实在话,这些年一直在外面云游四海,都不曾回杭州看一眼,是我的不对。”
等到这个地方,白荔心中一动。
“公子,能否带上我一起走?”
第56章
在这一刻之前, 白荔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句话。
在牧临之身边的每一天,美好的都像是一场梦。
如今, 是到了该醒来的时候了。
从小到大,她都无法守护自认为美好的东西。她所珍惜的, 都会一个一个离她而去。
而这一次, 她想主动一次。
如果结果注定是灰暗的,那么至少, 她能够做到主动离开。
柳思琼不愧是白荔敬重的君子, 听到她这样的请求, 也只是怔了怔, 随即便不问缘由地应允了下来。
也是,两个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别人看来,一个人离开, 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做法。
白荔是一个人离开的, 没有带走长林。牧临之对于别院中人的管束很宽松, 对于她更是到了宽纵的地步,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午后,白荔就这样轻飘飘地离开了。
柳思琼打点好了一切,一早便在码头等她, 两人扮做兄妹,一同上了去往杭州的船。
牧临之早就销了白荔的奴籍, 如今她是自由身, 可以来去自如,无需担心诸多不便,因此上船这一路, 白荔未受到太多的波折。
她站在船头,耳边吹着尚未流淌春意的寒风,眼前是无边的海边,心中生出对未知的忐忑与期待。
她也不知道去杭州是不是正确之行,只是觉得,离开别院,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客船一路缓行,速度不紧不慢,客船里的人熙熙攘攘,然而与白荔都是过眼云烟,唯有让她记在心里的,只有那一望无际的水面,和飘零的海风。
三日后,两人停在滁州歇脚。
柳思琼打点了一间客栈,两人住了下来,歇一日再出发。
白荔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坐在床头,又陷入了沉思。
她们离开已经过去了三日,不知这三日里,找不到她的人,别院该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长林有没有哭闹,有没有想她,或者埋怨她丢下他。
还有牧临之,他……又是什么心情。
一路舟车劳顿,在船上颠簸的折磨难受,不容许白荔继续深想下去,白荔梳洗好了自己,天还没黑,就在迷迷糊糊之中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又梦到了长安沈家,沈家张灯结彩,偌大的沈府朱甍碧瓦,父亲母亲仍未离她而去,音容笑貌犹在,她们一家三口立在庭前的那颗梅花树下,一起放鞭炮,吃元宵,欢声笑语不断。
镜头一转,她又来到了襄阳跛脚李家,在那里,她初次结识了丹樱,三人在冷清的泥土屋里相依为命,分食一份饺子,虽然冷的没有炭火,但是三人互相依偎,天寒地冻的,也不觉得长夜寒冷。
最后的最后,她又来到了那一处临水别院,在那里,有永远烧着炭火的温暖房间,有那一道执笔临窗而立的潇洒身影,还有那暖香床帏里缠绵厮磨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白荔缓缓醒来,屋里的烛光还兀自亮着,昏暗明灭不定。
朦朦胧胧间,窗前似乎坐着一个人,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窗户开了半扇,几缕夜风吹了进来,烛光将他的侧脸映的俊美温和。
白荔眨了眨眼,慢慢坐了起来,以为一切都还在梦中。
听到窸窣的动静,牧临之转身,顺手关上了窗牖,轻轻走过来,柔声道,“你醒了?”
一瞬间白荔以为自己还在牧临之的别院中,自己还没有走。
看着她面色呆呆的,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难得透出一抹憨气,牧临之坐在床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欣然一笑,道,“怎么?睡傻了?”
这次听到他的声音,白荔如梦初醒,目光从迷茫转向清明,“牧子衿?……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不放心你。”牧临之微笑,“阿荔,为什么不告而别,就这么走了?”
“……我,”白荔垂下头,想起什么来,又抬头看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