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娇(14)
原来她之前的生活如同空中楼阁,只是镜花水月中虚幻的一角,原来这世上有很多人,比她过得更惨,光要活下去就要拼尽全力。
她已经比他们幸福了十几年,如今不过从头开始,无论怎样,她都要好好活着,绝不能自暴自弃。
夜里,沉寂许久的噩梦又至。
……
“堂堂礼部尚书,怎么才这么点油水!”
“隔壁的户部侍郎,比尚书还低一品,抄出了足足折合两百万两的雪花银!上头的果然瞧不起咱们兄弟几个,好处都给他们自己人给占了,啐!”
“温大人素来清正,真没枉费这两袖清风的雅名啊。”
“不过落到咱们兄弟几个手里,就算是块石头也得给我榨出油来,今儿再怎样,咱们兄弟都绝不白来,总得让他领教领教,这得罪太后的下场。”
众位年轻男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外,玄色轻袍,凤翅兜鍪,腰悬唐刀。
“素闻尚书夫人美艳雍容如同牡丹,她的女儿虽未及笄,却也是个美人坯子。”
“只是可惜了,这姓温的籍没家产,她们也得跟着被送去那个地方,我看送过去之前,不妨咱们哥几个先乐呵乐呵?”
“给我破门!”
一扇门隔绝了门外,却隔不开那淫|邪放肆的声音,门闩上的铜锁被蛮力撞得叮咚作响,母亲点燃了火烛,火势很快蔓延起来,白荔则蜷缩于密室中,死死捂住嘴,哭的喘不过气来,不顾身后跛脚李的催促,舍不得离去。
轰隆一声巨响,是降落下的雷霆,也是破门之声。
他们冲了进来,随即被扑面而来的火势唬的退后几步,开始自顾不暇地灭起火,白荔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已经一动不动的母亲,趁机伏在密室,就要悄悄关上门栓。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突然出现的手,死死拽住了她!
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伏在密室门前,死死拽住了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陆禀,你那里找到人了吗?”
熊熊大火中,男人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她,眼中燃烧着猩红的火光。
她整个人僵住,犹如一瞬间被吸干了的白纸,随即,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牙关剧烈打战,擦干的眼角,瞬间又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她紧紧盯着他,拼命挣脱他的禁锢,冲他无声地、绝望地摇了摇头。
救救我。
求求你。
第8章
救救我。
不要……
不要将我抓走。
她用眼神向他乞求。
她恨他。
是他,是他们,抄了她的家,让她家破人亡。可是此时此刻,她又不得不低下头颅,放弃尊严,匍匐在他的脚下,拼上全部微渺的希望祈求他,因为她的生死,就在他的手中。
……
白荔在黑夜里睁开眼睛,坐起,大口呼吸着。
别害怕。
是梦。
只是梦而已。
她抚着心口,默默在心底安慰自己。
自己怎么好端端地又梦到了那一天?
难道是白天听到了金吾卫的缘故?
她有些困惑,一转眼,一张熟睡的姣美面庞近在眼前,丹樱侧卧在旁,呼吸均匀而宁静。
她凝视片刻,慢慢平复了呼吸,又重新躺下,抱着柔软的娇躯,闻着那一抹淡淡的香气,慢慢阖上了眼。
.
蝉鸣阵阵,绿影森森。偶有几分凉风拂过,令人一阵熨帖。
午后时分,白荔戴上帷帽,悄悄出了角门。
她们这些优伶自成一院,郡公府并不十分管束,对她们出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彻夜不归,不牵扯到人身安全,郡公府不会过分注意。
白荔给自己的脸上化了一个黄妆,掩去白皙的肤色,又点上了几颗大痣,这是她每次临出门前的习惯,就算摘了帷帽,她也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混在人群中丝毫不打眼的普通妇人。
出了郡公府,她轻车熟路,先去了一趟沈家药铺,给跛脚李购置了几包药材。
因为常来的缘故,药铺的掌柜早就认识了她,见她过来,不用打招呼,将早就准备好的药材放在案前,笑眯眯地请她验收。
白荔将银钱放在桌上,礼貌地向掌柜道谢,又让他五日后准备好下次的药材,和从前一样。
药铺旁有一块官府的告示墙,此刻的告示墙旁围了一群人。
卷边的黄纸上张贴着几个满脸横肉的水寇头子,众人好奇着看着画像,比比划划,叽叽喳喳。
白荔出了药铺,淡淡路过人群,走进了旁边一家胭脂铺子。
胭脂铺老板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刚送走了几位顾客,见又有人走了进来,女郎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一身素布衣裙,并非绫罗绸缎,可是身姿高挑,步履从容,远远看去,只觉得丰肌秀骨,气韵非凡。
一时之间,老板娘还真不知道这来人是何路数。
“这位姑娘,快进来快进来,小店各种胭脂水粉应有尽有,全的唻。”
白荔对老板娘点了点头,慢慢走到一排排的胭脂旁边,逡巡片刻,拿起一块细看。
老板娘见那双手十指纤纤,指甲玲珑尖细,如同淡粉花瓣,必是得主人平日悉心呵护所致,忙热络道,“姑娘好眼力,这块胭脂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由玫瑰花汁子制成,又辅以南海的珍珠粉,还有上好的龙脑香,涂上去色若丹霞,艳如牡丹,配姑娘的好颜色,实在是锦上添花啊!”
老板娘夸得舌灿莲花,却没成想还没介绍完,女郎便放下,又拿起了旁边的另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