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娇(36)
李皋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话竟是陆禀说的。
从他造访郡公府开始,他屡次有意结交这位中郎将大人,后者却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既不亲近,也不漠然,可以说是油盐不进。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提要求,还用上了他的表字,足见诚意。
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若是能够攀上金吾卫这条大船,可以说是稳赚不亏。
李皋几乎是一瞬间便在叶桂霖和陆禀之间有了选择。
他们几人心思各异,拉锯的你来我往,只有当事人白荔,战战兢兢地缩在大氅里,脊背绷的紧紧的,如坠冰窟。
她就这样血淋淋地听着,自己像一个物件一样,被追逐,被交易。
那一天的击鼓传花,仿佛成了一场遥远的幻梦。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到了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嘴脸,那一天与她们一起同乐的场景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在他们的眼里,她只不过就是一个好玩的玩意罢了,随时可以被利用,被舍弃。
白荔咬着牙,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尾慢慢红了。
“那……既然陆弟都这么说了的话……”
“慢着。”
就在这时,裹在身上的大氅又紧了紧,让她回过神来。
一言不发的牧临之紧紧抱着白荔,面无表情地掀起眼,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缓缓道。
“我不许。”
第20章
轻飘飘的一句话,全场再次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李皋挑了挑眉,“子衿,你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很难懂吗?”牧子衿像平常一样笑了笑,但是谁也不会把他的笑容理解为温和。
因为他此刻的眼睛是冷的。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但是无形间却蕴着一股令人不可忽视的压迫感,“白姑娘不是你们手里讨来要去的物件,是去是留,总得问问她的意见吧?”
李皋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失礼道,“对对,子衿说的有理。白姑娘,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你的意下——如何呢?”
话音一落,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又全部齐刷刷地落到了白荔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白荔面色苍白,一点一点垂下头去,紧紧蜷缩起手指。
难堪、悲伤、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席卷了她的心,致使她渐渐流失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她还要说什么?
她还能说什么?
她的是去是留,难道真的由她自己说了算吗?
他问她,她就能自己做主了吗?
这样绝望和无力的感觉,如同浑身披着千百倍湿淋淋的衣裳,令她浑身发冷,令她沉甸甸地喘不上气来。
叶桂霖目光炯炯,见白荔不说话,忍不住朗笑一声,开口道,“白姑娘,不必犹豫了,跟我走吧,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不让旁人欺负了你去。”
墨末见丹樱已经成功脱身,怕白荔再跟着离去,终是按耐不住,跪着挪到众人面前,乞声道,“公子,我秋音堂素来对白荔不薄,许是中间出了什么误会,请公子为白荔主持公道,也给秋音堂一个说法。”
“不过……”他话锋一转,“但请公子不要放任她离去,秋音堂还不能离了她……”
听着叶桂霖的示好和墨末的挽留,一旁的丹樱急了,顾不得牧临之,一把抓住了白荔的手,对她摇了摇头,无声地让她不要答应。
她想的很好,只要她跟了李皋,她就有信心将白荔保护好,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
甚至她都想过,凭白荔这般的美貌,若是她日后能够开窍,与她一起服侍李皋也不是不行。
打从认识的那天起,她们就没有分开过,若是白荔离开了她,她心里实在是没有底。
只要她们能天天见面,一直在一起,她一点也不介意与她共事一夫。
可是白荔不愿意。
此时此刻,白荔的心里很清楚,继续留在郡公府,无非就是两种下场。
第一,继续待在秋音堂。
丹樱跟了李皋之后,她一人无依无靠,日后不知还要遭受多少明枪暗箭;
第二,跟着丹樱一起离开,待在她身边。
运气好的话,她可以熬上八年,出府成为一个正经的平头百姓;
而运气不好的话,就要日日担心其他男人的觊觎,还有被李皋再一次送走的风险。
贵人赠美,司空见惯。
李皋对自己的态度可有可无,他今天能萌生出将她送给别人的想法,日后难道就不会为了其他的原因送走她吗?
丹樱还未在李皋那里扎稳脚跟,她根本护不住自己,甚至还会被自己拖累。
她舍不得离开丹樱。
但是为她,为自己,郡公府都没有任何要留下的理由了。
但,若是跟着叶桂霖的话,也是不必考虑的了。
难道就只能……
白荔怔怔抬起头,茫然地看向除此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陆禀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紧紧地看着她。
他的神色稀松平常,大喜大悲在他的脸上被完美地隐藏,但是在无人知晓的阴暗处,他的大手正在腰后缓缓攥起,手背暴起克制的青筋。
甚至一想到她会跟他走的这个可能,陆禀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白姑娘。”他又朝她走近一步,平静道,“跟我走吧。”
白荔看着陆禀,心如乱麻。
就在这时,她感到腰间的力道紧了紧,一道淡淡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
“别跟他走。”
一句话直接撞到了她的心里。
她回过神,怔怔转头,看向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