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娇(5)
“哥哥,咱们什么时候把她们赶出去呀?”绿玉不满道。
墨末面无表情,冷声道,“你就这么想赶她出去?”
“是因为她抢了你的位置,占了你的风头吗?”
绿玉低下头,面对阴晴不定的哥哥,莫名有些心虚,“我没有……”
“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墨末批评她,“我们秋音堂本就是鬻伎的优伶班子,全凭贵人的犒赏过日子,个人好了,大家才会好,不然你让大家吃什么喝什么。把她赶走,对你又有什么好。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绿玉气馁,低下头,“知道了……”
墨末盯着那一支莹润的玉簪。
等那个跛脚一死,这久负盛名的襄阳双艳,两个身世飘零的女子,会是怎么样的归宿,可想而知。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在泥里苦苦挣扎的蝼蚁。
既然入了这个泥淖,就不要妄图爬上岸,想做那天上的鸟。
他会让她永远地留下来,留在秋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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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樱今日练手化了一个梅花妆,眉如远山,唇若樱桃,额上点了一朵殷红梅花,顾盼神飞,令人见之惊艳。
她在抱厦下翩翩起舞,舞姿翩迁。
丹樱知道自己生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又是秋音堂里跳舞最出色的,她有信心在生辰宴拔得头筹,引起众人的侧目。
只是苦了白荔,大喜的日子,竟然好端端地病倒了。
倒是便宜了那个绿玉。
她跃跃欲试,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等她有机缘真的被哪个贵人看上了,她一定要带上阿公和白荔,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第3章
生辰宴当日,绿玉起了个大早。
她精心妆造了一番,特意盘了个凌虚髻,将白荔送她的那枚玉簪簪在鬓发上,左瞧瞧右看看,心里欢喜的不得了。
优伶地位低下,平日不许花红柳绿,但好在为了今日盛宴,主人家特意采买了许多漂亮衣裙,供她们穿戴。
绿玉今日穿了一身碧色烟罗轻纱,行动之间腰肢纤纤,披帛摇曳在地,整个人如同弱柳扶风,甚是清丽出尘。
不到卯时,便有人来接。
来人是一位管家模样的年轻男人,面色威仪,神色倨傲,徐班主对他点头哈腰,说都准备好了,那人淡淡地朝她们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领她们去往前院。
年轻男人引她们出了后院,弯弯绕绕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几道垂花门,便见树影森森,亭台楼阁不断,一行人穿过抱厦假山,豁然开朗,人影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丫鬟小厮来回穿梭,或擦洗木梁,或打扫庭院,或手端器物,个个举止端庄,敛声屏气,明明那么多人在一起收拾打扫,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绿玉她们自打来到郡公府,便一直龟缩在后院,平时被班主告诫不许出院子,不许与府中人搭话,一直心痒难耐,想亲眼看看这郡主府的气派,却又不敢东张西望,怕失了体统。
绿玉一时忍不住,瞧瞧抬眼去看那些丫鬟小厮,却无一人朝她们看过来,皆目中无尘,安安静静做着手里的事。她又将目光落向眼前的雕梁画栋、碧瓦飞甍,一时咂舌,这都走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未到前院吗。
余光中,前面一道茜红身影若隐若现,引起了她的注意。
丹樱今日竟是穿了一身茜红纱裙,披帛逶迤,侧脸茭美明艳,额前印了一朵殷红梅花,微风拂来,轻薄的衣角掠过她的鼻尖,浮动暗香阵阵。
狐媚子!不要脸!
绿玉暗暗啐道。
一行人又走了片刻,终于来到前院。只见眼前一片花团锦簇,庭中三槐林立,巍峨挺拔,假山嶙峋,流水潺潺,竟是一道人工河渠,顺着整条抄手游廊蜿蜒而下,与整片假山树影浑然天成。
管家将她们安置在一处小亭,这里自带树荫,倒是没那么晒。
“今儿来的可都是些贵客,注意你们的身份,你们就是给人吹拉弹曲讨欢心的,若是有人扫了贵人们的兴,或是生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郡公府也容不下你们,都听仔细了吗?”年轻男人嘱咐道。
绿玉心中一震,垂下头去,和众人一起喏喏称是。
年轻男人说完之后,冷哼一声走了。绿玉眼看着他跑到了一个中年男人跟前,对他点头哈腰,自下去做活去了。心中纳罕,原来自己想错了,那人并不是什么管家。
众人纷纷落座。墨末身穿一袭青衣,拿着萧管,静静坐着,很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丹樱也是坐在另一旁,美面娴静,从不东张西望,绿玉心想自己也不能输了场子,于是也安静地坐下,装作一副沉稳模样。
婢女们手捧鲜花金盘,依次放在树影下的河渠两旁,花香清雅,水声清脆,堂前有阶,阶上便是画廊,绿玉一行正好围坐在游廊一处小亭,将庭中美景尽收眼底,当然了,庭中人看她们,自然也是一览无余。
班主交代她们,从午时就可以演奏,一直表演到最后一个宾客散去为止,中间不能歇上一歇。
绿玉也是第一次见识这般场面,且这么多天一直吃郡王府喝郡王府的,少不得辛苦些也忍了。
午时开始,众人开始演奏之时,宾客陆续登场。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但见衣着华贵的缙绅贵妇联袂而来,衣香鬓影,罗绮如云,举止交谈间优雅款款,端的是清贵不凡。
绿玉卖力弹着琵琶,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手指都要抽筋,可是那些贵客照面片刻之后,便纷纷落座,有的在三两寒暄交谈,有的在高声笑语,竟是无一人朝她们这里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