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娇(9)
丹樱想的很简单,若是能够得他们这些贵人的青眼,做一个丫鬟或者妾室,她这些年的辛苦也不算白费。
想到这里,她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美人。
若是她说,她想和她一起留下来,留在这里,她会愿意吗?
“阿荔,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以后?”她试探问道。
听到这句话,白荔停下动作,微怔。
她已经十七了。
抄家的时候,她才十三岁。
十三岁,还未及笄,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但有些人家已经提前开始张罗,为女儿家议亲了。
温家在那个时候被抄家,白荔尚未议亲;而如今,她入了贱籍,成了优伶,如何保全自身成了当下最严重的问题,婚嫁的事情,更是不必考虑了。
她们这些优伶的下场,要么是跟着班子再唱上几年,得了造化的,被纳入府,成为端茶沏水的丫鬟或妾室;不过她也听说,有仁慈的大户人家为了积福,会遣散班子,若是得了造化,说不定还能消了奴籍,发配放良,成为平头正脸的百姓。
这两条路,白荔当然选后者。
郡公府奢华安稳,听说如今的家主性子十分温厚,白荔绞尽脑汁回想从前在父亲嘴里听到的关于清河郡公的评论,也不过得到了端庄宽和四个字。
这个地方,应该是她能够来的,最好的地方了。
最近她总是做梦,梦到抄家那日,父亲的离去,母亲的死去,漫天的火光,还有那一双冷郁的眼。
丹樱说的那个长安来的贵客,也令她隐隐不安。
她总感觉,这次的姑苏之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白荔深深叹了一口气,为自己未知的前程担忧起来。
鬼使神差之间,她又想起了白天撞见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种轻快爽朗,说什么仿佛都带着笑的感觉,让她想到了以前的一个故人。
他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物,她听说太后掌权之后,对他们一家也甚为优待,依然享有郡王尊荣。
她与他之间,如今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想来,应该是永远不可能再见面了吧。
第5章
原清河郡公李植帮成祖帝打下江山,赐爵清河郡公,后代世袭,又在此爵位之上加封武波将军,显赫一时。到了李成这一辈,虽然不负以往煊赫,但遗威仍在。
先帝大薨,太后柳湘茹把持朝政,大肆屠杀异党,李氏一族因李植晚年急流勇退,早已退出朝野,定居姑苏,远在长安之外,免去了一劫。
长安在太后的统治下布满一片阴云,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然而在此刻的姑苏,却是风景秀美,鸟语花香,难得的一片世外净土。
热闹的生辰宴很快过去,几日过后,又到了每月领月钱的时候了。
一早。丹樱领着白荔,兴冲冲地去往班主的房院。
班主与墨末同住,不与她们这些姑娘们挨在一处,每月都是从管家那里直接领了总的月钱,再分发给下面的姐妹们。
几人走过去,便见三人坐在廊下,班主坐镇正中间,墨末伏在桌上记账,绿玉则是拿着秤砣,称发银两,分发给来人。
看到两人过来,绿玉怔住,冷哼了一声,垂着眼皮不吱声。
墨末放下笔,笑着起身,“丹樱妹妹和白荔妹妹来了,真是贵客登宝地。”
从前领月钱这种事,都是跛脚李来做的,如今他病了,这还是墨末第一次看到一对姐妹花过来领月钱。
他看了丹樱一眼,对她一笑。
丹樱也笑着看了墨末一眼,朝管家行了一礼,“请您的安。”
管家笑着看丹樱,对她生辰宴那日的表现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好了,去墨末那里登记吧。”
墨末登记好,绿玉偏过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是也没说什么,给两人称起银子。
“等等。”有眼尖的却叫了起来,“这……似乎不太妥吧?”
蓝芷捂嘴轻笑,欲言又止道,“丹樱姐姐拿的月钱跟我们姐妹一样,我自是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这白荔……”
玉绡顺着蓝芷的话,看出端倪,她是个火爆性子,直截了当道,“白荔三天两头小病不断,十回的演出,她能有六回不在,她凭什么拿的跟我们一样多?”
听到关于钱的事,几人闻风而动,七嘴八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养在咱们秋音堂的小姐呢,天天病恹恹的,闭门不出,还白拿银子,这种好事怎么轮不上咱们几个头上啊?”
“咱们?”有人冷笑一声,“咱们几个能跟人家比吗?人家关系硬着呢,就算不是咱们秋音堂的人,照样混的风生水起,上头有人罩着呢。”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墨末一眼。
墨末低头记账,充耳不闻。
“还有那跛脚李,这些日子看病,怕是也喝去了不少银钱吧?这些钱啊,照样是要从咱们的手里扣的,我看这襄阳来的啊,手段就是厉害。”
白荔听着几人的冷言冷语,垂头不语,只盼着早点拿了银子,早点走人。
丹樱却是忍不下的,将白荔护在身后,不顾她的劝阻,上前一步,柳眉倒竖,冷笑一声,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场,“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玉绡姐姐啊。生辰宴上,您唱错了好几个字,嗓子都劈了,要不是当时人多眼杂,妹妹我可真是替您担心呢,我们刚来那会,玉绡姐姐天天趾高气昂的,我还以为姐姐有多大的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你说什么?”
“我说,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玉绡姐姐,您说是吧?姐姐整日吊着嗓子,不肯懈怠一日,想来是不愿也不想被别的妹妹顶了位置,阿荔妹妹只是病了,总有好起来的那一天,可是姐姐这般水平,就怕是到时候真的生了病,也得硬生生挨着,不敢耽误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