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的桃花兔下山了(22)
玉扶醒时,天是黑的,肚子是暖的,她茫茫然睁眼,瞧见濛着一层微光的息尘,还以为是在做梦。
她翻滚几下,靠近息尘,揪住了息尘的一小块衣料,嘤嘤呜呜的,“我出不来了,我变成山了。”
眼泪全部擦到了息尘的外袍上,还在继续哭:“我其实故意没有告诉你,我根本不是幼兔,我不止是开了灵智,我是妖。”
“我还想你帮我度过渡情期。”
“我想吃掉你。”
“对不起,呜呜呜。”
息尘被她哭懵了,也方知晓,原来她用兔子的原形也是可以说人话的啊。
而且,哭得可真是,又怂又可怜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会习惯为玉扶备一张帕子,伸手为她擦道:“我知道。”
玉扶抽噎止了止,满眼懵然,就像是在问“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妖。”息尘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一直带着我?”玉扶已然失神,但她觉得这是自己梦,想问什么都可以。
息尘想了想,他并不是一开始知道玉扶是妖的,她太小了,除了灵性一点,同普通幼兔全然没有区别,但她也太不会隐瞒了,总是露出破绽,至于为什么还带着她——
息尘垂着眼,眸光温柔又圣洁,他回答玉扶:“大概因为你需要我吧。”
又笑了笑:“不过我没想到阿扶,你原来是想吃掉我?”
极其难得的,玉扶竟从息尘的眉眼和语气中,发现了一种促狭,就好像,他并不相信玉扶能吃掉他。
玉扶觉得息尘在自己梦里也还是呆,当然不是吃食物的吃,而是师姐们说的那种吃,她们合欢宗独有的吃法。
玉扶有些不忿,特别想化形,咬他一口。
她这么想,竟也真的这么做到了,伴着“当”一声的石头落地,玉扶半身都趴到了息尘身上。
玉扶化形得突然,修的又是山神道,有些子力气,轻易就将没有任何准备的息尘扑倒。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玉扶脸庞离息尘很近,她几乎能在这种昏暗下,看清他眉眼的所有细节。
但很快,玉扶就发现了不对,真实,太真实了,手掌下的温度,胸膛上的起伏,玉扶一瞬有些瑟缩,这不会是真的吧?
她眼睫心虚极了地不断颤动,唇瓣呵出的气,都带上了慌张的热度。
可是,他怎么能生得这样圣洁,又这样惑人呢?
他的唇瓣会是什么味道?
也会像他的手一样清泠无味吗?
玉扶下意识舔了舔唇,瞳仁渐红,显出妖性来。
也是这时,她抚着息尘脸庞的手,被制住了。
玉扶懵懵看去,调子上都带上了哭腔,嘟着唇请求:“我想亲亲你,就一下,好不好?”
她说着请求,又压下了一点唇瓣。
息尘避开。
玉扶不依不饶:“你不是在我梦里吗?”
“为什么不让亲?”
“你都摸过我的尾巴了。”
她实在胡搅蛮缠,息尘企图从她的神情中寻到清醒的痕迹,然玉扶早已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清醒不清醒了。
她分明发现了不对,理智中隐约知晓她不是在做梦,息尘是真的,可幻境中所经历的一切又太过真实,让她对现下又有几分存疑。
而且,是他自己说早就知道她是妖的,既然早就知道,现在继续装装傻为什么不行?
她要亲,她就要亲!
她嘟唇靠得越发近,她几乎觉得自己要碰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静”字,先击上了她的脑门。
玉扶瞠大了眼,眸中妖性流水般褪去,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亲到了。
玉扶很不甘心地闭眼,可奇异地,在完全失去知觉前,她仿佛擦过了什么柔软的触感。
息尘撑起身,玉扶的身子自然地要往旁侧倒去,他下意识搂住。
化形后的玉扶,与小兔时完全不同,她腰肢柔软,有着一切少女都有的特征。
息尘一手撑地,一手扶着玉扶,隔着衣料,他也下意识地要缩回手,然而,她不是小兔了,息尘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放她才好。
愣怔半晌,颊边似乎都仍有着玉扶倒下时擦过的痕迹,她闹着要亲他,嘟起的唇瓣,鲜嫩又娇气。
虽及时打出了“静”字,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她倒下时,擦过了脸颊。
潮潮的,柔软得不像话。
息尘不自觉地出神,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久到玉扶的化形终于变回了兔子,才寻回平日照料的自然。
*
游仙会的曦光,一如外头的。
玉扶在第一缕照来时,就又醒了,但她没有如往常一样珍惜着修炼。
整个兔身都怂怂地缩成一团,仿若夜晚的那个不是她一般。
她已经彻底清醒,甚至对自己做了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脑中又有几个小兔子在打架,一个说:“我是妖嘛,妖总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是天性。”
一个说:“不是天性,分明是色心,你骗了息尘,他都知道了。”
一个在担忧:“他会不会赶走我们啊?”
还有一个给她出主意:“息尘那么悲天悯人,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玉扶脑袋都大了,然后她被什么膈住了,肚子处暖呼呼一团,是个发热的石头。
石头呼呼地散着暖意,仿佛一直在等着她发现。
这石头非常熟悉,玉扶在碧山的幻境中,寻到的碧山核心就是这一模一样的石头,不过,眼下的石头要更完美些,一点裂缝也没有。
她现在已经知道碧山是幻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