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原别开眼，台上的新人正在宣读结婚誓言，深情款款，但都和他不熟。这桌小孩子多，菜一上来就一抢而空，夹着离他最近的一盘点心吃完了席。

吃完饭，大人们抽烟喝酒，小孩子追逐打闹，他先和郁嘉朗坐电梯下楼，路过旁边的包间，里面传来音乐声，郁嘉朗过去看。

谢佳原先去按电梯，数字上升到七楼就不再动，过了一会，郁嘉朗凑过来说：“里面有人过生日啊。”

他朝门缝里瞥了一眼，可以看出主角是个女生，鲜花礼盒摆了一地，礼盒金字塔的顶端，是一只洁白的小熊玩偶，戴着粉色的蝴蝶结，在柔光下微笑，童话般梦幻。

谢佳原说：“你也想要？”

“没。”郁嘉朗挠头，一会去摸墙上的花纹，一会摆弄自己外套的拉链，看了手机放下，欲言又止，谢佳原看着重新变动的电梯数字，说：“想说什么。”

“没什么……”

面不改色：“我等一下就走，不说算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空无一人，他先走了进去，挑选楼层，一副不太想等弟弟的样子。

郁嘉朗终于跟上，说：“我在想，过几天就是她生日了！”

谢佳原眉心一跳，按下一楼：“过几天？”

“什么几天？哦。”想了想：“她一直过阳历生日，是二十二号，今天这不都十九了。”

“……嗯，别想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谢佳原无意往镜子里看，发现光从侧脸来看，他们兄弟俩的脸型轮廓很像，骨相立体，眉弓很高，线条分明，身高也差不多。

如果在昏暗的地方，站得远一点，就很容易被认错，仔细一看，郁嘉朗收起了表情，低着头看手机，气质上和他更像了。

他下意识把脸凑近了一点，光线打下来，其实也是有区别的，他跟妈妈姓，也像妈妈多一点，肤色比弟弟更白。

是不一样的。

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

“你也会臭美了啊？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女生？”

郁嘉朗诧异，边说话边出了电梯，春季多雨，地上湿漉漉的，把橘调的黄昏泡湿了，浸润成未风干的油画，余晖漫天。

车来车往，行人匆匆，对面是家菜馆，飘来辣椒炒菜的香气。

谢佳原想起什么：“现在还有人把我们认错吗？”感觉这是个病句似的，他补充：“除了爸妈。”

“没有了啊，又不是小时候。”

脚下是个水坑，谢佳原无意识踩了一脚，荡开圈圈波纹，“确实不像……”

郁嘉朗的注意力在短视频里，没有发现哥哥的异常，也没有听出他在求证什么。

爸妈很快下楼，拎着几袋礼品，先开车把谢佳原送回出租房。

他们顺手将一袋喜饼递给小儿子，让他先填填肚子。

…………

水壶的按键跳了，飘出缕缕热烟，林青木拿起来，往泡面里倒入热水，用叉子压住，开锅，煎了一个无油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就像她不知道，谢佳原为什么忽然来找她。

谢佳原坐在客厅里，白猫趴在膝盖上，眼睛眯成两条缝，林青木端着泡面走出去，在猫屁股上拍了一下：“平时不见你这么黏我。”

猫跳下去，朝她‘喵呜’几声，一扭一扭跑了，谢佳原刚要端起碗，她说：“还没好。”

他只能又放回去。

他是林青木在家门口看见的，刚从外面吃饱喝足回来，问他吃饭没有，也就是礼貌性一问，他却很诚实：“还没有。”

“这都几点了？”

“和我爸妈去吃喜酒，我那一桌人很多。”

“那怎么不带你去下个馆子。”

谢佳原说因为父母带弟弟回去了，林青木了然，没有问他怎么会来自己这里。

几分钟后面熟了，谢佳原开始吃，她随手打开电视。

电影频道在播日本电影，有个浪漫的名字《情书》，由两条简单的主线交汇，男主角一开始就死了，加上两个女主的演员是同一人，采用了几种叙事方式，第一次看会觉得云里雾里。

片子不复杂，唯一的硬伤是男主有找替身之嫌，看上未婚妻只是因为神似初恋，没人能解释得清，他临死前唱的校歌是因为谁。

林青木看过原著，开了一罐果酒，慢慢地喝。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

谢佳原出声，他已经吃完，把桌面清理干净，林青木随口说：“这个设定是电影的骨架，否则主线没法展开。”

她没注意男主，倒是觉得两个女角色之间的缘分很妙——女二是男主中学时的暗恋对象，同名同姓，女主在发现自己被替身后，给死去的男主寄了信，阴差阳错寄到了女二手里。

林青木不觉得这是爱情片，至少主旨不是。

谢佳原低下头：“现实中呢？”

“现实中谁会这样？”林青木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视线没离开过，盯了很久电视屏幕。

他们一前一后坐着，所以也可能是在看她，谢佳原微微弯下身子，双手杵在膝盖上：“嗯，我身边没有人是这样。”

林青木不知道该回什么，捏着酒罐的手指有点凉，谢佳原盯着地面，有点像自言自语，“我也不是，可总有人这样对我。”

“你这么呆的人，原件和替身都很难找吧。”

谢佳原抬头很慢，“我家里人更喜欢我弟弟，对我好只是因为我们长得像。”

林青木把笑容收了一半，没见过这样的他，无意识捏了捏酒罐。

谢佳原的表情不想再多说，电影播完了，他站起来，窗外已经全黑，说：“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