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久别重逢](106)
廖青去哪儿?怎么鞋底这么黑?
见怀中人茫然,廖青眼底的沉郁更深几分。他解下大衣裹在季言身上,把她牢牢护在怀里,微眯着眼看向林乐屿身边的温令瑜,眼神如刀一般凛厉:“林知敬允许你出来的?”
温令瑜扶在林乐屿胳膊上的手掌僵了僵,她眼珠迅速转动着,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咬紧了后槽牙,她闷声道:“我自己有话要跟季小姐说,林知敬知不知道,我不清楚。”
林乐屿懵了一秒,转眼看见温令瑜的表情,再笨也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不禁生了林知敬的气,气恼中便多出一分勇气拦在温令瑜身前。
拍了拍身上的鞋印,他昂起下巴看向廖青,“廖先生,不论如何,我是季言的编辑,我嫂子是季言学生的家长,我们找季言说些事这不犯天条吧?”
廖青却只是半抬着眼皮,“谁允许你拉她了?”
林乐屿脖子一梗,想话赶话怼回去,可到底顾忌着,牙咬了几遍,最终低了头,“我动手是我不对,但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留她一留。”
“她要走,就是不想跟你说话,明白吗?”
林乐屿沉默几秒,偏过头不肯回答。
季言不是不能猜到他在别什么,可如今闹到廖青面前实在是她没有设想过的事。伸手拉
了拉廖青的衣角,她低声叫他,“廖青。”
廖青收回目光,怜意温柔地辗转在她身上,“怎么了?”
低垂眼睫,季言说,“我跟林太太说两句话,你在外面等我吧。”
廖青拢在季言腰肢上的手掌收紧,季言的身子便不得不朝他怀里贴去。疑惑着还没抬头,季言就听见廖青的声音,“我不放心。”
季言叹息,“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轻推他的胸膛,让自己从他的怀抱里脱出来。
廖青摇头,“我只能给你五步的距离。”
五步能干什么?
但转念一想要再跟他争执下去又是糟心事,季言也懒得再管什么。他爱听就听,反正她要跟温令瑜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廖青转身后退的空儿,季言警告性地看一眼林乐屿。
林乐屿知会,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朝一旁避开了。
温令瑜见状,轻轻抚掌微笑,“季小姐不愧是季小姐,一句话不说,都能调教得好我这个如此顽劣的小叔子。”
季言不理会,只是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了想,她补充,“如果是为了道歉,那大可不必再说。”
温令瑜轻轻侧头,饶有兴趣地开口,“我为了安安。”
“那更不必再说,能说的一切我都跟林知敬说过了,想必他也早就转述给你过了。”
“不。”温令瑜摇头,笑意轻佻又挑衅,“他从不主动向我说什么,哪怕是安安的事,他也从来都不在乎我这个妈妈的看法。”
季言眉头跳动,无奈了一瞬。
他没说是吧?没关系,那她再说一遍不就得了。这样想着,她机械地对她说:“如果林太太是为了安安,那我可以告诉您,安安是画室的学生,我们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就对他有偏颇……”
然而温令瑜却似乎并不想听这些,她满不在乎地打断了季言,“季小姐,我的意思是,”
她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季言,仿佛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隐藏着的东西,“你不好奇,安安,我,林知敬,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这话一出,季言明显感觉到有两道额外的目光骤然凝在了自己身上。
她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潜意识告诉她这事儿不对,这人怕是要扔出来一个自己根本接不住的雷!
稳住心神,季言冷静回视,“你们是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温令瑜摇头轻笑,“怎么能说跟你没有关系呢?那到时候安安要开家长会,是叫我去,还是叫林知敬去呢?”
她在混淆视听。
季言知道,温令瑜是林璟安的妈妈,林知敬是林璟安的叔叔,林乐屿是林璟安的小叔叔,那个推了季言下海的是林璟安的小姨,温令瑜的妹妹。
这些关系是在清楚不过的,可如今温令瑜的这几句话,倒像是想向她透露林家平静湖面下隐藏的肮脏污秽一般。
可她一分一毫也不想沾。
她依旧端出来礼貌疏离的笑,像个机器人一样笑着说:“只要是安安的家长都可以来,林太太不必多虑,我们会一视同仁的。如果林太太您还有别的什么问题的话,我当然愿意倾听。只是再多下去的内容我个人作为一个科任老师是无法解决的,将会统一上报校长。如果林太太不介意,我也可以把校长的联系方式给您。您看如何?”
为防止温令瑜突然再打断她插话,季言这段话说得极快极流畅,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等了半秒,不见她有再开口,季言又一笑,“如果没有别的事,林太太,那今天就先到这里。”
温令瑜只是看着她,像是探究,又像是讥讽。
季言不能再多待下去,她礼貌一点头,立刻转身朝着廖青走去。
然而刚转身走出一步,温令瑜又开口,“季小姐。”
季言停下脚,没有回头。
温令瑜的声音和婉着传来,“期待和季小姐的下一次谈话。”
伴着萧瑟的深秋,季言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廖青瞥见,大步走过来接住她,干燥温暖的手裹在她手上,像是寒夜里的一盆炭火,驱散了她不安的心绪。
抬眼看过去,廖青唇角噙着一丝细微的笑意,凝在她身上,仿佛在说,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