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164)
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简直就是完全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在耳鸣中响起的那令人心安的声音,无数次进入梦中,在病痛缠身的自厌自弃中找回他的灵魂。
他愣在那里,感觉到大脑的思绪被无情吞噬,重新回归到一个无感的漩涡风暴。
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丢掉了什么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东西,却无从寻回。
像那一匹正发狂的枣红母马,在身上的人被甩掉之后,更是完全没有顾及,双眼发红地继续向那一颗大树撞去。
头破血流,但没有人可以让它停下来。
直到力竭,直到死神降临,它才放下了健硕的双蹄,在无法维持站立的时候,才脑袋一偏,倒在地上发出重重响声。
咚。
傅深回过神来。
那一双幽深的蛇目已经带着猜疑与恨意纠缠上来。
温知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在短暂试图制服发疯马匹的这几分钟里,手臂发麻,浑身都被震地发疼,在信赖的那个身影接近的瞬间,她才恍如失去意识一般,往那边倒去。
唐墨仅仅用一只手就托住了女孩的重量,另一只抚了抚身下马匹白色的鬃毛,稳稳扶住了它凸出的骨头,踩着马鞍下马。
那双眼睛在其他人冲上来关心,接过温知然进行查看时,都没有移开分毫。
傅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唐墨在怀疑这是他的手笔。
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他莫名回想起曾经小时候也这样被父亲的情妇污蔑,然后得到的一顿藤条火辣辣的毒打。
但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委屈。
是他自己作的,是因为有前科才被怀疑,并不无辜。
更何况,原本来到这里不也是打了想搞破坏的心思吗。
他把解释咽下,捏紧了扶手,拧着眉,继续受虐一般地享受着对方投来的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目光。
*
唐墨自然是知道答案不可能这么简洁明了,也没有污蔑人这种莫名其妙的爱好。
(唐墨os:我是不可能成为傅深这种爱污蔑人的人的。)
但给个眼刀只是一个很轻微的警告。
整整一天这瘸子都安静地呆在一边看着,没有多余的动作,更多时候一幅忧郁神伤的样子,一看就是在为自己现在的瘫痪而痛苦自卑,根本抽不出时间带捣乱。
但谁也说不准现在出了乱子她要去解决的时候,这家伙不会突然缓过神来懂什么手脚。
于是她吩咐了林瑞清去盯紧傅深,然后把昏迷的温知然交给了信任的,已经早就包下两个月的专业医师。
利落转身,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额前流着汗的马场经理对上目光。
不是所有人在经受着那酷刑一般的目光心中仅仅有着委屈的。
更多的,都是被吓地屁滚尿流。
唐墨就这么微微带着点疑惑,轻轻地歪了歪脑袋,幽深又粘稠的目光环伺上去,经理就被那漆黑的眼珠看地浑身发抖,差点后退几步,最终还是滚了滚喉结,站稳了脚跟。
然后她就漫不经心地挑起一只眉毛,朝着这边快步走来,长靴踩在厚厚的草坪上声音并不大,沙沙的,但他的心已经揪了起来,抑制住逃跑的冲动。
等待着那个明明脸上带着笑,轻轻勾着唇,半张脸却隐藏在阴影里的可怕女人走到面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
“唐小姐,您这一次做的也太过火了,这匹马可是咱们马场精挑细选的赛马,一条命可值钱了...”
“哈?”唐墨微微抬起下巴,鄙夷地落下目光,“你在说什么啊,意思是发生了意外还是我的错是吗?”
经理指尖发颤,眼睛干涩,缓缓地转了转眼珠,想要避开对方恐怖的目光。
“你,是、这个、意思、吗?”
她一字一句,缓慢地说,唇角的微笑渐渐发散。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否认,失去了原本镇定自若的假象,紧张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好像要把他捏碎的家伙,谨防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不用赔的,真的...”
说着,他无助地四处乱瞟,试图找到可以拯救他的人。
随即他的下巴被捏住,“你在看哪里。”
“看动手脚的罪魁祸首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这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应该是太久没有配种,马匹进入发情期了。”他试图说服唐墨,也试图说服他自己,“就是这样的。”
耳朵上传来了剧痛,撕扯着去向一边。
像一头牲畜。
浑身失去力气后,只能被迫伏下身子,跟随着力气的方向踉跄着,佝偻着身子攀爬着。
以一个极为羞耻的姿态被牵引着,像狗一样卑微地去认主。
“是谁。”
冷静又冰冷的声音响起,眼睛睥睨着,一步一步往大堂走去。
因为晚上有聚会举行,那里现在已经聚集起少部分西装革履的家伙,端着酒杯轻晃,捂着嘴讨论着这边的霍乱。
一个个自以为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她心中不断地燃起怒火。
自然,也没有人站出来阻止她。
“我不都说了,是把这里包下来,而不是没有用到的地方,仍然归你们管。”
是啊。
这边的嘈杂一定是对拍摄有影响的,但是他们一忍再忍。
明明签的协议就是整个马场,这里的工作人员竟然还贪得无厌地把没有用上的宴会厅出租。
以为他们会因为参加的人都有钱有势,不敢计较。
但是很巧,今天就踢到了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