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189)
明明还是同一个院校,他们却鲜少见面,唐墨忙着在
有钱人中周旋,算不上当牛做马,但也是谄媚讨好。
因为心中某种特别的情愫,她总是故意躲开某个人,甚至在偶尔兼职时,敲遍了晚自习的门,也总是要把人工智能专业的任务交给别人。
走在大路上,也绝对要绕着篮球场和信息学院之间的路走,最靠近的七食堂也从没去过。
因为她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窘迫。
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避免意外碰面,他们通常会在擦肩而过时随口问一句好,唐墨的心却要因为那一瞬间平复很久心情。
在这一座陌生的城市,她从未追究从前的同学多少来到这里,甚至在第一个学期后,就已经把那座小城里印象不深的面孔忘了个干净。
沈期的脸却一遍又一遍地在每一次擦肩加深印象,声音也总是如高中时代一般响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她沉醉。
她一边祈求这种总是让自己陷入异常的情感快点被时间褪色,一边又无法控制那种热切的期待。
他们可以见面。
但不要在她被卫淮使唤着做事的时候,不要在她和宋抑充当“红袖章”多管闲事劝架的时候,不要再她被一群脑子蠢的可以的家伙打趣的时候。
这种时刻总是少的可怜。
因为她大学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时间就是被用来规划干这些的,拓宽眼界,然后得到更多人傻钱多蠢货的施舍,也接近更多能够给予帮助的人脉。
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四年的时间已经算是太短太短。
但是在假期的缝隙里,在专业比赛的合作中,他们还是能偶尔碰上,这不是偶然,或许是因为长此积累的信任和默契,又或许是对方临时起意。
总是能够在喘息的时间里说上几句话,一说,就停不下来。
第107章
她没有办法扭头就走,因为同样,她也不想要见到对方狼狈的样子。
不想让沈期输,不想让沈期因为拿不到奖项而难过,不想让沈期因为投资的事情像她一样,一个个去奉承讨好。
所以每一次都悄悄地干涉,悄悄地藕断丝连,没有办法放任对方离开视线,害怕他被哄骗着参与风险投资,害怕他某一天被营销组织骗走身心。
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到每一次邀请都准时赴约,一起在她曾经放弃过的憧憬课程上肩并着肩写同一串字符。
甚至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班级中的一员,在毕业设计时理所应当地向她伸出手要报告。
她忐忑着准备解释,但再一次被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说服,开始了一次没有意义的钻研。
对方循循善诱,在没有头绪的时候和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追逐内心的想法。
矿区辅助机器人就是在那时初具雏形,制造的难度那么高,运用的范围那么窄,每一个试图借鉴或者喟叹的人都会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这个在随堂测验中名列前茅,课后又不见踪影的女孩。
“为什么不直接开发采矿机器人,或者是为大工厂制造对口设施的流水线呢?”
但唐墨仍然转着笔,漫不经心地回复说,“只是玩玩,随便吧。”
面对沈期的疑问,她却没有办法敷衍,“我不想做会取代人的人工智能,我只想做能够辅助人的人工智能。”
对方愣了很久很久,其他竖着耳朵装作做其他事的人也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们一起走访专业地区,结合精确数据,提问二十多个地区的工作人员和教授。
从空气检测分析,到地道导航、安全状况分析,采矿方式建议。
一遍一遍训练,直到它能够对着两条岔路没有犹豫地指出同样的正确答案,直到分析结果达到百分位的误差。
一千遍一万遍。
最后就这么两手空空地把厚厚一打报告和机器人上交,自己什么也没留下,她心中却充实地可怕。
毕业报告的立意方面,她斟酌再三,一笔一画认真写下。
——希望矿区工人不再饱受肺病折磨,希望灰色粉尘不再裹挟蓝色天空,希望能够减少污染,希望减少天灾夺走的姓名,希望我们都能够在疾病来临之前做好预防,不要等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已时才后悔曾经。
她站在领奖台上,什么也没有准备,唯一想起来的,就是这一段,于是她也如是说。
“...希望我们都能够在疾病来临之前做好预防,不要等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痛苦不已时才后悔曾经。”
在以医疗为题的这一届利斯莱。
以疾病预防为题的作品,以空前绝后的姿态指引了下一个五年,下一个十年,下一个百年的态度。
不是亡羊补牢,而是让症状和疾病没有出现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目标。
曾经在矿区,人们称颂的爱情就是唐墨父母这样的。
原本都只能沦落到一次次下矿的夫妻们中,唐墨父亲是第一个把妻子送去别的地点工作的人。
他们高声称赞着这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心中把他奉为榜样,看着他踏实肯干,走到队长甚至包工头的位置。
男人们教导着孩子,鼓励着自己,要成为他一样的人,女人们羡艳地看着唐墨母亲每天能够衣衫整洁地出入街道,而不同于她们仍要满头黑灰,手上尽是老茧,拿着微薄的薪资。
只有唐墨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母亲没有得到更悠闲的工作,天不亮就骑着车,用羸弱的身体运回一箱又一箱汽水为校园门口的小卖店进货,又踩着六点的尾巴给去到城东的大户人家们送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