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200)
前不久少爷沉浸在悲伤之中,什么也不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腿上的伤也不愿意去治,甚至多次喊着干脆就瘫痪好了。
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轮椅上,不愿意起身,自暴自弃不愿意进食。
但当唐小姐回到京城的消息传来之后,傅深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注意形象,开始恢复饮食,甚至疼出冷汗也不愿意再被别人推着多走一步。
这不,今天就把人带回家来了。
实在是太有出息了!!!
管家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员工群里通知了这件事。
*
唐墨第二天是被吵醒的。
拉开床帘,衣帽间的门是开的,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往里面搬东西。
箱子上的logo很眼熟,是高奢的服饰品牌。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吵吵闹闹,从这个角度看去,昨天还空空荡荡的衣柜已经被塞的满的不能再满。
“砰”
爆出来了。
唐墨终于知道刚才吵醒自己的声音是哪里来的了。
“hello?”她摸了摸后脑勺已经乱成鸟窝的头发,和围堵在衣帽间门口的人们对上视线。
“天哪!吵醒您了吗?”装扮和其他人有些不同的是昨天见过面的管家,他一个眼刀飞过去,“这些佣人每天就不知道在激动什么,弄出这么些声响来,希望您别怪罪...”
唐墨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少爷说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穿的整一套就是这个牌
的,昨晚就让品牌把当季的新品全部送过来了,您快挑挑今天穿什么怎么样?”
“哦哦哦,我们出去我们出去,您挑您挑!”
一大伙人又叽叽喳喳地快步冲出去。
“还剩十几件没塞进去呢...”
“再塞就要炸了,你没看见吗?塞隔壁房间去啊...”
唐墨叹了口气,开始扒拉衣柜。
然后随着门又一次开合,唐墨顺着细微的声响望过去,傅深窘迫地贴着门站,手里还端着盘沙拉。
唐墨无语地已经不想做任何表示,鬼都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对方会被赶进来。
那管家估摸着她在换衣服,把这家伙放进来,是什么想法还不明显吗。
连续看了十几套,千篇一律的白衬衫打底,包臀裙商务装,整个人都烦躁的不行。
“是哪里不满意吗?”傅深盯着她不耐烦的神情,“我看你经常穿这这些,就买了...”
“我又不出门。”唐墨瘫坐在地上,丢失的睡眠和倦意上涌,“我要短袖,和短裤。”
“这个天气穿短袖短裤会感冒的,已经快十一月了,寒潮...”傅深忧心忡忡又小心地看着她。
“你不会开地暖吗!你家没有地暖吗!你**在家里还穿商务装还裹棉袄吗!衣柜里塞一堆没用的东西,我不穿!!!”
唐墨又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不知道在燃什么。
也可能是知道要是不对待这个神经病刻薄一点就会变成被刻薄质问的那一个,于是基本奠定了每一次的相处必定夹带着火星味。
唐墨爬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把衣服丢在了对方脑袋上,并抢走了沙拉,隔着布料揪着他的耳朵大喊,“还有,谁早餐吃这个青菜叶,我不是模特我也不是牲畜每天就爱吃草!”
傅深有些无辜地拿掉了挡住视线的衬衫,“那你想吃什么?”
“肯德基全家桶谢谢。”
“我记得今天是星期四。”唐墨的声音变得温柔,“很划算的。”
“还有,进我房间请敲门,再有下次我会把盘子盖在你的头上。”
声音又变得尖锐。
...
冬天来了。
来的浩浩荡荡,来的无声无息。
天气预报里播报着寒潮的消息,伴随着英文的实时转译,玻璃上蒙上了厚厚的白雾,要擦干净才能看清外面。
但是唐墨依然更喜欢被裹挟在不清不楚空间里的感觉,温暖从地底蔓延,木地板被暖黄色灯光照亮。
这是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她像小时候想象的那样,不用再在房子里也感受透骨的冷,不用一边裹紧厚厚的衣服和棉被,一层一层,冷意仍然钻进骨头里。
只穿着最简单的短袖就可以在四季行走自如,可以逃脱自然变化的裹挟。
在南方罕见十年来唯一的大雪冬,她刚拿着速算比赛省一的奖项被父亲强迫着去给矿区老板的孩子当陪读。
那时候也是这么大的别墅,玄关处高高的一阶,她要活动好一路上冻僵的身体,费劲全身力气才能踏上去。
把今年唯一一件新外套脱掉,把已经湿透的鞋子和袜子脱掉,换上不合脚一次性的白色拖鞋。
父亲窘迫地佝偻身子,在大腹便便的老板面前搓搓手,将她像一个商品一样,无死角展示一遍。
介绍着她的价值。
“我们家孩子刚刚拿下省一等奖,那些什么数学家都夸她是天才呢...您看...”
那男人用鄙夷的目光扫过她干糙发黄的发丝和细瘦的手腕,“怎么是女的?你之前怎么没说?”
重男轻女的父亲在过年时总是抱怨再三,这时却挺直了脊背,“男孩女孩都一样,而且我们家孩子说什么就是在整个赛场基本都是男孩的状态下拿了第一,您说是不是,之前您也没问性别...”
“行了行了,那就让她试试。”
“现在才小学看得出什么天才不天才,更何况,就算是天才长大后照样是给我们打工的命!”
“是是是,您说的是。”父亲从口袋中递出一包红色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