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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无穷日(46)

作者:夏日勿苇 阅读记录

宋抑笑了。

他原本以为唐墨是不同的,是看见了他的阴暗面仍然选择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但事实却是,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为他旁边这个喜欢热血上头的笨蛋,把他一起连坐了。

唐墨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但是宋抑却是一个得不到答案就锱铢必较的人,他毫不自省地把责任在心中推到了卫淮身上。

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兄友弟恭。

眼看着卫淮也因为唐墨的旧事一幅沮丧需要安慰的样子,这一次宋抑却选择无视。

难受吗?

难受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你自己脾气臭秘书跑了还等着别人替你追回来不成?

宋抑恨恨地想,看着仍然没有回复的消息更愤怒了。

要怎么做,才可以让以前满眼崇敬和敬佩的唐墨再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

但是他已经找了人的去查对方的近况,就算是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不足惜。

他必须要当面问问这个已经和他认识了八年,最接近他灵魂的家伙,凭什么因为一个无用的上司,无用的男人和他决裂。

*

夜里的空气很凉。

何绥然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他知道自己幼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几年的相处中,唐墨一直和他拌嘴也不是一天两天。

在他的想象中,对方也是盐城的天之骄子,是高分来到京城名校的天才,这一辈子比起他们,也能称得上顺风顺水。

但沈期偶尔蹙起的眉头,才让自己知道,对方说的甚至可能不是唐墨遇到的最大苦难,而是无比寻常挫折中,最普通的那一劫。

他总记得唐墨最开始带着她的挑染来上班时,自己说的最多的词就是,“非主流”和“哗众取宠”。

当时林嫣然因为拍摄染发膏广告,发色是鲜艳的金色,甚至登上了华盛对面的巨型大屏。

一边摆弄着刚刚从家里乐器行拿来的吉他,轻声哼着准备去给林嫣然音乐节伴奏的歌曲,一边在间隙说出恶毒的言语。

他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就知道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了。”

他说,“别跟着人家学挑染,脸才是必要因素,否则就是杀马特。”

他说,“东施效颦。”

唐墨当时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还跟斗胜了的公鸡似的,沾沾自喜,组织着语言,打算继续补刀。

回应他的,是眼前被大声甩上的房门。

他还傻笑着摇摇脑袋,说,“真玩不起。”

现在哭的跟傻子一样后悔莫及的人,又是他自己。

他想说,对不起,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在他瞒着家人第一次带着从自己开的乐器行顺来的吉他的时候,对方还打趣过。

怎么带着吉他来公司啦,弹一首听听啦。

但是他仍然是摆这个臭脸,说,自己只会唱给林嫣然听。

唐墨也没有多说,只是无意间提起,如果喜欢的话,就不要只志在弹给一个人听。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是以一个嗤笑的语气,“家里人不让,有什么办法?”

唐墨似乎也很吃惊,不过结合他被长辈送进同辈的公司,作为下属使唤,也大概能够理解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怼地还不过瘾,还加了一句,“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唐墨思考了一会儿,“我说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把阻挡你追求梦想的人熬死了就行了,反正你还年轻。”

何绥然听得浑身一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这么恶毒?而且就算熬死了我都老了,还追求梦想...”

唐墨叹了口气,露出来他那时候看不懂的微笑,“你说的也对,毕竟也没有人八十多岁再去坐过山车的,适合的年纪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

何绥然愣住了,眨了眨眼。

对方却仍然很罕见地保持着耐心,“谢谢你的忠告。”

他哪有什么忠告,他当时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完全忽略了对方当时的异常。

何绥然尽可能艰难回忆起当时唐墨说过的话,但仍然已经很模糊了。

她说,“我原本以为,人追求喜欢的东西,是任何时候都不晚的,但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在原地等你的。”

她说,“我要怎么做,才可以稍微接近一点已经殊途的道路。”

何绥然握紧了拳头。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为了什么妥协。

他突然发现,在几年的相处时间里,无数次类似的对话总是在发生。

他永远自以为是地只听自己想听的话,汲取着对方的养分,却从来不回报。

正相反,他总是为了维护自己脆弱的尊严,说出锐利的言语。

明明知道谁听见这样的话都会难受,可还是不愿意悔改。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待。

当何绥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华盛,打碎了他的美梦。

何绥然在华盛很快乐,快乐到他把写策划案当成了新的爱好,把金融管理当成了可以取代音乐的梦想。

直到唐墨离开。

他才发现,所有的工作就是一团糟。

所谓的成就感就是一团狗屎,没有她在,策划组的每个人似乎都失去了亲和的功能,为了不被裁员人人自危,为了减少的薪资和他人的对比而每天叫苦连天。

当支柱不再存在,华盛就是一盘散沙。

没有唐墨,不只是他,他的长辈,亲手把他送进华盛的爷爷,心里也明白,更是已经提出建议。

离开华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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