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无穷日(97)
傅深有点疑惑,挑起一遍眉毛,“后悔?后悔要送嫣然上别人的床吗?”
“后悔也没用。”
“给我搜。”
最终从她的兜里搜出了一张卡,刷光了里面的三万块,还清空了手机账户上所有能用的数字货币。
其实一顿饭再怎么样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但是唐墨就只是麻木地看着自己的钱财一点点流走,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傅深对她的状态很不满意,摸了摸下巴,“竟然不在意吗?”
“你们这种人,应该还会有不得不在意的东西,因为穷嘛,自尊心就会格外强。”
“要不这样,你给我下跪道个歉,我就放你走?”
唐墨仍然很淡漠。
毕竟尊严早就在来到京城后被冒犯过无数次了。
下跪...吗 ?
这倒是还没有过。
跪下会怎么样吗?
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情不就结束了么?
唐墨试图说服自己,说服那个永远名列前茅,永远活在同学们,那个落后城市里羡艳的目光中,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
跪下吧。
反正今天的情况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解决,这就是闭口不说,不解释的代价。
人在据理力争,为自己获得公平和利益的时候,总是丑恶的,总是看上去无理取闹的,她在别人眼中时嗜钱如命,自尊心强又倔强的家伙,但是她明明只是在为自己争取。
但在别人口中,就变成了令人讨厌的,斤斤计较,贪婪又俗气的“穷人”。
所有人,在心里都是这么想她的。
明明仅仅只是站出来,就已经耗费了一个普通人全部的力气,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家伙却用如此鄙夷的目光把别人的努力当做无物,认为只有像超级英雄一样,“砰”地一声站出来。
把所有反派虐一通,英雄救美,就是唯一的帮助方式,而其他的,就是无用功,就是不需要存在的善意。
有些人总是很幸运。
他们一辈子没有吃过苦,总有人愿意为他们挺身而出,不需要任何回报,总能安稳度过难关。
唐墨敢肯定,林嫣然绝对没有真正经受过潜规则,甚至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人真正地敢把手放在她的身体上,所以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以为所欲为。
而自己呢。
来到京城,进入华盛后的每一次应酬都没她不行,明明是一个女生,每天十二点以后才回到学校,饱受的争议和谣言没有人替她澄清过,没有不打她主意的人愿意送她回家,在酒局上尽情地向卫淮开她的玩笑,甚至对她伸出手。
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倒霉,总是万人嫌呢?
唐墨不明白。
明明是因为遭受过,因为了解的多,因为谨慎,才小心,才周旋,才勇敢地站出来,然后就被当做坏事的证据。
傅深这种人,帮助一个人,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就像帮助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们不明白一个普通人站出来需要多大的勇气。
世界上热血的笨蛋很少很少,在真正认识到对手的实力之后,还敢出手的普通人,究竟还有几个。
唐墨其实是个很悲观,胆量很小的人。
她不敢和强壮的家伙起冲突,害怕体型差,害怕激发矛盾的后果是一顿胖揍,是体力上的绝对压制,她害怕被捏着脑袋,揪着头发被扔到石头上。
并没有什么原因,而是一种本能。
在盐城,每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都可能发生过斗殴或者霸凌。
唐墨从小学起,回家就是捏着书包带狂奔,因为她害怕,即使妈妈和老师,还有同龄女孩都无数次告诉她,斗殴都是男人之间的事情,男人是不会打女人的。
这根本就是个谬论。
当你惹怒一个人的时候,他真正怒极了气极了的时候,才不会在意对方的性别,当你的利益和他的利益起冲突的时候,当你在他眼中不是个所谓的“女人”时,他才不会放着拳头不用。
拳头不一定指“拳头”,“女人”不一定指“女人”。
就像财阀家的孩子即便无恶不作也能够在学校里安心待着,甚至可以勒令冒犯到他的无辜学生退学一样。
权力、声望、武力,都是“拳头”。
哪里都是“盐城”,哪里都充斥着斗殴,只不过它们再也不因为一旦点小摩擦而发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因为每个人想要捍卫的权利和利益而燃起。
所以唐墨害怕,因为她不仅没有显赫的家世,整个人还细痩如干柴,她在学校对一切审视过后“评级”为比自己强大的人保持警惕,勤小慎微地活在社会的缩影里,不敢露头。
她偶尔也会很傻,也会在看见不公的时候站出来,但前提都一定是对方是能够惹得起的。
直到某一次,她再一次目睹了经典的场面。
受到委屈,被无意中弄坏了翻译笔的女孩只敢窝在位置上哭泣,明明已经高中,她还只有可怜的一米四,站起来只到唐墨的胸膛。
周围环绕着一圈人,他们或者安慰,或者怒骂,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去和就坐在窗口的始作俑者说话。
那是个很壮,没有肌肉但是一大团的男人,嗓音浑厚,脑袋像个钢丝球,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就能挡住整条道路。
他不爱说话,唐墨也不知道他性格怎样,是什么样的人,但只要体型在那里,就永远没有插科打诨的其他男同学敢去冒犯,没有嘴贱的老师敢当众批评。
在学校,这似乎比显赫的家世更有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