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雪山(68)
乌压压的记者镜头,在那一秒统一对准了她。
“郑三太太,请您回答一下,您在这个节骨眼返京,是不是故意转移视线?”
“请问您对Byron董事会上成功挤走Carter这件事怎么看?”
……
聒噪的询问声,粤语的,普通话的,像锥子刺痛耳膜。
“我来了。”
磁性微哑的嗓音伴着细微的电流声,贴着耳朵,屏蔽掉了这些喧嚣。
也许从前,这是她的安全感,
但在此刻,她没办法有半分镇静。
她看见了郑烨生,就在记者们围堵来的前一刻。
男人长身玉立拿着电话,被保镖护着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微垂着眼,清隽的面容伴着一丝疲态,深灰色西装虽仍旧挺括,但上面压有几分不整的褶皱。
旁边的记者想靠近,又迫于他周身冷漠的气场而不敢接近,
只到她的出现,那些低迷等待中的记者,才像被打了兴奋剂,一个一个渴望从她这里得到突破口。
也是在她出现,郑烨生才重新撩起了眼睫,无澜的眼波微动。
他没有半分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电话依旧放在耳朵边,好像只要她不挂,他就不会挂。
眼神隔着一排排人群,和交错亮起的闪光灯碰撞到了一块儿。
穆慈恩被视线锁定了,
太烫了,也太沉了。
在郑烨生的眼里,周围似乎没有记者,没有保镖,也没有一切纷纷扰扰。
明明都这么吵闹了,穆慈恩的心却冷清得不复刚才。
缓慢地,她挂断了电话。
手被人握住的那一刻,被按了暂停的世界,才重新跳进眼底。
男人牵住她的那只胳膊向内缩,以保护者的姿态,有力地把她圈进了自己怀里,乌木沉香极快充盈了鼻尖。
“郑烨生,小雪球到底怎么样了?”压着声音,穆慈恩半昂头,紧紧盯着郑烨生下颌质问。
肉眼可见,硕大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郑烨生从胸腔处闷出来沙哑的回答:“先回家。”
高跟重重定在了原地。
心猛然一颤。
眼睫抖动,穆慈恩拔高了音量,漂亮的杏眸里满是怒意和恐惧:“郑烨生!”
从清幽的眼瞳中扫射出来的目光,刺人又炽热。
禁锢在穆慈恩肩膀上的手多压了几分力气,修长的指节深深陷在了柔软的衣料里。
郑烨生眼眸震颤,下颌绷紧了几分,步子乱了一拍后,利落又冷硬地搂着女人继续往机场外走。
好像想到了什么,
穆慈恩的力气被抽走了,没再逼问,也没有挣扎,任由男人一路搂着自己,将她塞进车后座。
——
车灯冲破夜幕,劳斯莱斯幻影向着浅水湾方向一路疾行。
车厢后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氛围一片死寂。
司机对庄园今日发生的事有些耳闻,不敢过多窥视老板家事,一路大气都不敢出,一门心思早些开到庄园完成任务。
被雨水冲刷过的夜空,深沉得分外纯粹,呼啸的风声里,仍压抑着雷雨后的余闷。
车开进了庄园,熟悉的景色映进眼底,巍峨的主屋愈来愈近。
穆慈恩深吸一口气,在大脑罢工了四十分钟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和声音。
她死死捏着泛白的指节,和那一圈冰冷的婚戒,扭过脑袋,颤抖着声线,一字一句问:“我再问你一遍,小雪球,到底怎么样了?”
尾音落下,轻而沉重,细细夹杂着哭腔。
车停下了,带着雨后腥气的晚风抚过,主屋旁种植的海棠花,散落了摇摇欲坠的花瓣。
手攥紧成拳,郑烨生少见地避开了穆慈恩的眼神,眉骨聚拢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阿慈,你要做好心理准……”
“砰!”
车门已经关上了。
旁侧的车窗还能望见穆慈恩被劲风掀起的翩翩裙摆。
没有半分迟疑,郑烨生追出了车,疾步跟在她的身后。
女士高跟和男士皮鞋一前一后踩过了台阶,庄园正门被推开,吊顶的水晶灯明亮得和离开时一样,玄关处的隔断干净得没有半点灰尘。
要快一点,
还有再快一点。
像被吃人的猛兽追赶,鞋也顾不上换,穆慈恩不管不顾地冲向猫房,郑烨生也不在乎体面,大步追在她身后。
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们“哒哒哒”的脚步声。
佣人不敢上前,皆低垂着脑袋。
紧闭的房间门被打开那一刻,穆慈恩屏住了呼吸。
房间好安静,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窗户一样的关闭着,小棉窝一样的蓬松着,猫球一样地滚在地毯上,连地灯也是一样发着温馨的暖光。
也有不一样。
比如,她没有看见那个小小的,会奶声奶气叫唤的声音。
也比如,在正中央的地方,多了一个藤编制的篮,而篮里,盖着一块儿白色的布。
浑身血液冷凝住了,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
穆慈恩放轻了脚步声,浑身发着颤,强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最藤编篮。
“咚”沉闷一声,她卸掉了所有力气,膝盖直直跪在了地上,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
缓慢的,颤抖的,
纤细的胳膊一点点接近盖住的白布。
手指触碰到了白布一角。
猛的,一只手更快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紧紧抓着她,制止了这个动作。
郑烨生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蹲在了她旁边。了,眼尾向下敛着,紧抿着薄唇,关切又心疼得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