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15)
“够了!”萧母厉声喝道,但是话音落后,又忍不住去按萧二郎的肩,“……阿郎你别动,动了更疼。”
萧二郎嚎起来,那其实是抽噎:“她害我!她想要我死!”
萧母闭了闭眼。
她心底最后那点不合时宜的愧色也没有了,她吩咐管家:“去把萧挽戈叫回来。”
管家:“是。”
“还有,”萧母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冷冷道,“去请白先生,就说……就说我有事相求。”
白先生?
总管骤然一愣,立刻明白,事态已经不是太医能解决的了,连声应了,就退下去分派。
萧府一连派了好几拨人,去找挽戈。
先是家丁走了京里神鬼阁的分堂,门人却回报萧挽戈并未回来;又去胭脂楼旧址,也没有找到;去了京城城门守卫,却也只得到“未看见萧挽戈离京”的消息。
最后萧府的管家亲自去镇异司拜访了一趟。
镇异司在京城东城分司的卢百户,素来和萧府交好。这次胭脂楼诡境,也是萧府特意拜托卢百户保护萧二郎的。
但萧府的管家去镇异司时,这回却头一次吃了闭门羹。
管家行礼通了名,照例送上拜帖,又想塞银子,镇异司东城分司的偏将却面无表情,只指了下门楣上的朱字:
【奉最高指挥使令,监察署稽查东城分司,暂停事务。】
管家一愣,镇异司的监察署?稽查?
他听说过那是镇异司内部清洗的部门,此前同卢百户交谈的时候,他也听闻卢百户最怕监察署——监察署有个镇狱,进去了大多出不来。
不仅镇鬼,也镇人,甚至自己人。
管家只得退到台阶下等。
恰好他碰见一个小吏抱着几册文移,从朱门内出来。管家眼尖,认得是卢百户身旁的赵簿,忙侧身拦了拦,低声唤:“赵大人。”
赵簿看清来人,似乎有点犹豫,但是还是把声音压低了道:“卢百户已经被监察署带走了——先行停职,押去问讯了。胭脂楼诡境的事,现在由指挥使亲自核查。”
管家心里一沉,心想,卢百户出事了。
不过他这番还无心关注卢百户,萧母的命令更要紧,他忙追问:“那,赵大人可有见过,萧挽戈?”
赵簿摇了摇头:“册上只记了‘神鬼阁外协一名’,境破后,她自己离开了,镇异司并无她的去向。”
马上有人来催,赵簿也没有多言,匆匆离开了。
管家回府禀报给萧母时,萧母正给萧二郎换药布,她的手抖了一下,目光偏了偏,道:“知道了,再派人再找。”
她都没有出京记录,一个活人,怎么会哪也找不到?
萧二郎却忿忿:“萧挽戈这个扫把星……肯定躲起来了!我一定要杀了他……”
话音未落,门外却通报:“白先生到!”
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和没有声音一样,进了命堂。
他摘下斗笠,命堂里的灯照亮了他的脸——但是那是一张空白的脸。
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覆盖在骨头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萧母起身,强作镇定:“白先生。”
白先生明明脸上没有眼睛,但是还是仿佛看了一眼萧二郎。
他没有嘴,不知道怎么的,却还能发出声音:“先让二公子歇下吧。”
萧母会意,同白先生一同进了萧府另一间没有人的静室。
萧母屏退左右,开门见山:“白先生,有没有法子能让阿郎的脸恢复如常?不惜一切代价。”
白先生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声音好像从什么器壁中传出来:“可以。”
萧母:“什么法子?”
白先生顿了顿,他好像在审视萧母,但是萧母看不出来,只能察觉到不知道哪里来的冰凉的视线。
白先生:“换脸。”
“换脸?”萧母一惊,“换谁的脸?”
白先生却道:“亲缘的脸,最佳。”
萧母无端打了个寒颤。
“萧夫人在害怕什么?”白先生慢条斯理,“总不会是夫人您的脸——年龄与身体不合,承不得此术。”
那其实是在说萧母是老东西,但是萧母听不出来。即使听出来了,也不敢在意。
萧母松了一口气。
她任由白先生点破:“他姐姐的脸当然最好。”
那其实就是萧母的想法,只是萧母心底还是有些踟蹰:“挽戈,她……”
“萧夫人不会在舍不得吧?当年可是萧夫人执意要把姐姐的好命格换给弟弟。换命是换,换脸怎么舍不得了?”
那其实是嘲讽的语气,不过白先生语调一贯的平静。
“如今算来她的命数也将近了,活不过一个月。反正是姐弟,她要死了,换萧公子的重生,何乐不为?”
萧母一愣。她从来没有仔细算过女儿换命后具体的命数。这十几年来把女儿送去神鬼阁后,萧母也没有多问,只偶然间听闻女儿相当受老阁主赏识。
她一直以为,那桩事已经过去了,原来并没有。
——原来萧挽戈要死了。
片刻后,萧母垂眸:“明白了。”
她起身,送走了白先生。
在廊下,目送白先生离开,萧母才开口,叮嘱随侍:“去,立即贴告示,重金悬赏萧挽戈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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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了胭脂楼诡境之后,挽戈一路无言。
她既没有去神鬼阁在京城的分堂,也没有去镇异司,更没有回萧府。
她绕了点路,进了京城西一个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