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181)
她其实想说,你杀了我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然而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下一刻,谢危行忽然一手按住她的后脑,指节没入发丝,把她困在墙与自己之间。
热意隔着一线距离逼近,呼吸落在她唇上,他没有任何预兆地低头吻了下来。
挽戈下意识要挣扎,没来得及咬紧牙关,铁锈味已经在她口腔中蔓延。
新鲜的血。
她骤然一愣,立即意识到,谢危行居然咬破了他自己的舌尖!
血顺着唇舌渡进来,被他逼得一寸寸送进去。那一瞬间她的饥饿被急剧放大了。
鬼城里无数嘶吼像被猛地扯开封条,汹涌往上撞,恨不得顺着这股热意一起往外扑,啃咬、撕裂、吞噬……
她几乎能听见那些鬼影在欢呼。
挽戈眼前一晃,指节死死绷紧,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但是失败了——有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的缘故。
谢危行扣着她的手腕,反而逼得更近了些。
那一吻变得更深,带着几分压制性的强硬,几乎粗暴地搅乱她的呼吸,逼迫她只能把血咽下去。
挽戈的喉咙很轻地滚动了一下,那其实是被迫的吞咽。
火从腹底烧起来,把骨头缝里那层阴寒连根带起,一寸寸逼退。
挽戈闷着气,只能断断续续地呼吸。她眼睫抖得厉害,眼角又不自觉涌出了湿意。
她想说话,但是被堵得一句话都吐不完整:“我不是……让你别来……”
谢危行完全占据了主动权,只在她喘息的间隙很轻把话接上:
“听你的,我确实没有去神鬼阁。可这里是江州,而且……”
而且什么?
挽戈被吻得模模糊糊,不知道被逼迫着吞下了多少次血。
她并没有意识到,鬼城的阴影散去了很多,仿佛被什么东西摁下了,那种饥饿和暴戾似乎已经成为了久远的幻觉。
因为在此之前,积压多日的疲惫已经涌上来,完全吞没了她。
眼皮沉得几乎抬不动。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完全陷入了昏昏的沉睡。
不过在最后,她觉得似乎听见了谢危行最后的回答。
“……而且,你那天没说完的话,还没告诉我呢。”
然而挽戈太困了,已经没力气去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倘若她还能思考的话,就会意识到分明是当时在神鬼阁被软禁、生辰那天,她酒后随口的几句话。
——“你之前说的话……我现在,大概明白了一点 。”
——“等我把那件坏事做完,如果还能见到你的话,再告诉你。”
第101章
谢危行最后松开按住挽戈手腕的力道,伸臂一捞,把人抢在怀里稳住了。
“挽戈。”他很轻地试探性叫了一句。
挽戈没反应,显然已经睡着了。
她靠着石壁,被他半抱着,头侧在他的肩上,乌黑的眼睫安静地搭着,眼角还有一点泪痕,唇色白得过分。
——任谁也不会想到,一刻前这还是一个完全失控的鬼王。
谢危行盯了一会儿,乘人之危地揉了一把挽戈本来就凌乱的乌发,接着替她把斗篷的兜帽重新遮好。
他随即将人抱起来,只觉得相当轻,心想,怎么只剩这一点重量了。
破庙外,江州镇异司的人面面相觑,很想走,又不知道该不该走。
一刻钟之前,他们还在泥地里忙着落阵眼,结果阵还没摆一半,值守就慌慌忙忙跑过来:
“停停停!有急命——上头让停了!”
“怎么个事,为什么要停?”
“哪个上头?上头要派人来吗?”
值守的只负责传令,至于传的是谁的令,也说不清楚。
为首的校尉深感沉默,在心里骂了句上头吃饱了撑着的,按令吩咐人退开,只在远远驻守着。
破庙前一圈泥地,几个小吏缩着压低嗓子嘀咕:“这地方真阴得慌啊……”
校尉刚想呵斥,忽然看见破庙里有个人影,一步跨出门槛。
他下意识一惊,还以为什么鬼东西跑出来——谁一大早来坟地附近的破庙啊!
然而下一刻,看清了那年轻人的脸后,他就骤然被雷劈了一样:“……指,指挥使大人!”
这话一出口,周围一圈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齐刷刷行礼:
“见过指挥使大人!”
谢危行抱着人,站在庙门的阴影里,略微偏了偏头,视线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
他今日没穿指挥使的官服,只一件宽大的乌**衣,连头发都没束利落,系了个半散不散的发带,额前发丝垂下来,映得整个人更加懒懒散散。
他仅仅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下面一众人汗流浃背了。
为首的校尉额头冷汗刷啦就下来了。
他没敢抬头,只看见指挥使怀里似乎抱着一团黑斗篷。那人被护得很严,兜帽下只露出一点下颌和颈侧,苍白得近乎透明。
……是那只大鬼?还是救出来的活人?
他没敢多问,只心里暗搓搓好奇。
校尉是知道这位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向来行踪不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的。
这位出现在这里,想必有所用意。至于是什么用意,校尉也不敢多想。
校尉那种想进步的念头上来了,赶紧想来套近乎:
“回大人,属下先前巡察此处,察觉到异常,今日来检查还发现了尸体,死相极惨,所以才……”
“是吗,”谢危行略微掀了下眼皮,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晃了下,“本座看着像匪徒畏罪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