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35)
他输了。
羊眙喉间那句“我只是——”没能说出口,他只好去看挽戈,期待她比他更早失败。
但他却见挽戈手里托着的碗,从头到尾都没一动分毫。
木片袭来时,她几乎没什么动作。有些木片擦着她过,有些避无可避,她也是顺势略微几个小动作避开。最后一记擦着她衣侧掠过,钉上了她身后的墙。
她手中的碗水面还稳,甚至连波纹都没有。
——胜负已分。
霍四淡淡道:“羊师弟,还有疑问吗?”
羊眙张了张口,喉头一涩,他这回完全说不出话了。
“那就这样,”霍四语气平平,“羊眙,仍是外门十六。这小姑娘——”
谢危行接过话头:“她叫挽戈。”
霍四点点头:“挽戈,入内门。”
居然是内门,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神鬼阁收徒多是外门,内门几年也见不到一次。先前羊眙信心满满来试,也是抱着进神鬼阁内门的心,可是居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先拿到。
“内门?”
“这才几岁……”
“羊家公子都才外门十六……”
几句不咸不淡的惊叹,掺杂着艳羡和酸意。先前起哄的人的声音很快被旁人更多的议论淹没。
羊眙捏着自己手里那块“外门十六”的牌子,只觉得硌得生疼。那四个字烫得他眼前一阵黑。
他起先拿到这牌子只觉得生气,这会儿却觉得荒谬了。
他可是武学世家出身,练了十几年,凭什么一刻都不到的时间里,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比了下去?
随从悄悄上前一步,想安慰他,被他一把甩开。
羊眙抬眼,勉强抱了个拳,声音发紧:“霍执事,弟子不服,但不求改判,只求和内门弟子请教一招。”
他把“内门”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话已经算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话了。堂内看热闹的人一看还有比试的热闹可看,不少人跟着点头。
霍四却直接道:“神鬼阁内,不许私斗,你不懂规矩?”
“不是私斗,”羊眙咬着牙,“同门之间,总要切磋——”
羊眙根本懒得和霍四解释了,一步跨上前,袖口一抖,一把短尺冷不丁从掌心滑出,直取挽戈膝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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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短尺出袖,如同毒蛇吐信,寒芒就往挽戈膝盖处扎。
——那一下若挨上,绝不致命,但是也绝对不怀好意!
堂内不少人还在看热闹,直到这一下出手,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
“这……”
霍四没想到羊眙会突然出手,他本来在写字,看见时才放下笔,要出手拦却已经慢了半拍,完全来不及了。
谢危行一开始还含着笑在看乐子,等到看清那寸寒芒时,眼尾的笑意瞬间退去。
他知道挽戈肯定能接下这一招。
但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谢危行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右眼金影已经骤然大亮,瞬息之间已经手腕一翻,叮当一声,铜钱脱手弹去。
挽戈略微偏了偏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映出那寸冷光,她当然有办法避开这一招——
“当!”
短尺撞上了什么东西,金属交错的声音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一麻。
但是那既不是谢危行的铜钱,也不是来自挽戈的什么东西。
一截硬铁杖像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横在了挽戈前,既拦下了羊眙的短尺,也恰到好处地摊开了谢危行的铜钱。
短尺被挑歪,羊眙没稳住,脱手而出,砰地落地。铜钱则倒飞回去,被谢危行伸手收回。
堂内只剩下死寂。
这时候,众人才看清硬铁杖之后的人。
那是一个灰衣老者,他面容清癯,鬓发霜白。
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他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两个眼眶居然空落落的,完全没有眼球,也没有眼珠,带着一种瘆人的恐怖。
——他是个瞎子。
但及至向下他身下看,却更是骇人。
他左臂自肩以下,居然都是铁质的假手,关节处装了齿轮,握杖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左腿也是沉沉的铁质义足,踏在青砖地面上,震得人心里发紧。
霍四最先回过神,噌地起身,低头拱手躬身:“阁主!”
他这一句话,瞬间让堂内瞬间哗然,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形貌诡异、只剩残肢铁骨的老瞎子,居然就是传闻中闭门多年的神鬼阁老阁主!
堂内围观的人俱噤了声,或震或惧,不敢直面那空洞的眼眶。绝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传闻中的神鬼阁老阁主,心底难免涌起念头。
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曾经杀出过多少血路,才会被磨成这又瞎又残的样子?
老阁主明明眼眶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薄薄一层耷拉的眼皮,但堂内所有人却同时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他在看,而且他的目光不需要眼珠。
老阁主的铁杖一横,铁杖顶部一挑,地上羊眙没拿稳掉的短尺,被他随手挑起,落在他唯一仍是血肉的那只手的掌心。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但是那分明是血肉的手,却和铁爪一样硬。
那仅仅是一捏,那短尺的寒光居然咔哒碎了,变成了三四截,当啷,被他扔在地上。
不少人心下大骇。
——已经是这样残疾的人,居然武功还是顶级水平。
老阁主这才开口,他嗓音和他的人一样,像铁石磨出来的一样硬:“神鬼阁内,不许私斗。你动手之前问过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