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71)
“在左侧!”
“别让那人跑了!”
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叫声瞬间填满了空旷的武堂,十几名随从已经呈合围之势,迅速包抄过来。
黑蛇方才扑空撞上武器架,但毫发无损,这会儿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又咬着信子,再次向挽戈的位置闪电般游来。
挽戈下意识手扶上刀柄,但立即意识到,不能出刀。
——镇灵刀一出鞘,羊忞马上就会认出她。
她扫了眼武堂,在羊忞随从的包围圈合拢前,飞速在立柱旁借力一点,身形如青烟一样悄无声息攀上了数丈高的兵器架顶端。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声响,连架上的兵器都没有晃动分毫。
但那阴蛇绝非凡物。
它几乎是立即调转方向,蛇身诡异地直立起来,贴着兵器架的冷铁,闪电般向上游窜!
“在上面!”
有随从眼见,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黑影,当即大喝。
羊忞脸上露出兴奋,啪嗒合上扇子:“把那人给本公子打下来!”
几乎在他下令瞬间,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寒光四射的暗器,如雨一般几乎封死了挽戈周身可以闪避的空间。
身下是穷追不舍的阴蛇,四面是夺命的暗器。
挽戈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在电光石火间,她倏然伸手握住一柄长戟顶端,以整个兵器架顶端为轴,借力一荡,秋叶一般飘向另一排兵器架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暗器咄咄地钉死在她方才停留之处,可惜尽数落空。
但她身形刚落下,那阴蛇就如同附骨之疽,转瞬即至,就要咬向她的脚踝。
与此同时,两名随从已经堵住了她前方的去路,刀光将她藏身的这片角落照得雪亮。
退无可退。
挽戈叹了口气,冰凉的指尖终于再次覆上了镇灵刀的刀柄——
几乎在同时,一只手自背后毫无征兆地探来,幽灵一样环上她的腰。
然后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拉入了无声的黑暗中。
“!!”
挽戈心下一惊,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几乎在被拉动的同时,左手手肘已经向后猛击。
但是她似乎能感受到身后的人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人好像预料到似的,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而另一只手恰好提前一刻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化解了她的攻势。
外头的影子贴近,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但冲在最前面的家仆只觉得眼前一花,方才还清晰可见的人影,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愕然停下脚步,狐疑地揉了下眼睛。
“人……人呢?”
那阴蛇也仿佛失去了目标,在原地焦躁地盘旋了两圈,蛇头高高昂起,似乎在极力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哪呢?”
“怎么回事?”
外面的脚步徘徊不前,似乎有人已经分头追了,但似乎还有人停留在此。
不见光的黑暗中,那其实是一个绝对禁锢和紧贴的姿势。
身后那人一手环住挽戈的腰身,另一手稳稳扣住挽戈的手腕。
挽戈能感受到那人居高临下,下颌很自然地搁上了她的肩窝,低头贴近了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
“哎呀,抓到你了,小东西。”
一个略显粗哑、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了几分似笑非
笑,几乎贴着她的耳侧响起。
“拿你去领赏怎么样?二爷会怎么炮制一只不听话、到处乱窜的小耗子呢?”
挽戈配合着他顺着话往下说:“那你推我出去。”
“不行,外面那么多人在抢你,”黑暗中那人一本正经道,“你是我一个人的战利品。”
挽戈顿了片刻,轻轻后仰,像要回头看人。
那人贴着她颈侧,装模作样:“喂,不许回头——”
不过挽戈已经看见他了。
黑暗中有一线很淡的天光斜落下来,正好落在那人银黑的面具上,面具下透出的下颌线干净凌厉,眼眸清亮,尾梢挑着一线笑。
“谢危行。”她道。
谢危行乐了,侧脸贴着她的颈窝,像是在忍笑,又像在示意外头还有人:
“别这么快拆穿我,给我一点乐子嘛。”
外面,羊忞的随从遍寻无果,阴蛇也彻底失去了方向,最终只能悻悻地回去复命。
这方寸的黑暗中,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挽戈没动,任由他揽着,只淡淡道:“镇异司不是进不来吗,世家有家禁。”
“是啊,”谢危行理所当然道,“镇异司指挥使被拦在外面了,大国师也被拦住了,谁让他们官威赫赫,不懂得变通。”
她偏头:“嗯?”
“可我不是以他们的身份进来的,”谢危行顿了顿,抱着她的腰又收紧了几分,声音里含着笑,一字一句,很清晰,“我就是谢危行。”
挽戈哦了一声,没由来愣了一下。
——所以,他是为了她来的。
第41章
这个念头只在挽戈心里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黑暗中,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了。在方寸黑暗中,身后那人圈着她的姿势却分毫未动。
挽戈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是久违的暖意。
谢危行似乎在她颈侧很轻地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一丝很淡的冷香。
“不告而别,小混蛋,”他声音压得很低,褪去方才伪装的粗哑后,只剩下清冽干净,“还到处乱跑。”
这会儿,外面羊忞那群人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武堂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