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227)
顾溪亭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郑重应下:“孙儿……明白,外公也早些歇息,营中诸事……”
萧屹川大手一挥,佯装不悦地打断他,恢复了往日豪迈:“有老子在,天塌不下来!”
顾溪亭知他脾性,不再多言,抱拳深深一礼,带着许诺转身退出大帐。
掀帘而出时,他回头望去,只见萧屹川独自一人伫立在巨大的沙盘前,帐内灯火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莫名透出一股孤寂与苍凉。
谁也未曾料到,这份于硝烟将至前短暂流淌的温情与期盼,在翌日天色未明的清晨,被彻底击得粉碎……
第110章 刻不容缓
天刚蒙蒙亮, 冬日稀薄的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浅淡的格子。
靖安侯府内,顾溪亭刚坐下, 正打算陪许暮吃早膳。毕竟,这样的共处时刻, 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了。
然而, 两人还没吃上几口, 就见云苓几乎是跌撞着闯进来。
裙裾绊在门槛上, 她踉跄两步才站稳, 脸色苍白, 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大人!公子!不好了!老将军他……”
顾溪亭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一把将信夺了过来。
竟然是赵破虏的笔迹?!外公为什么不亲自写这封信?!
他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颤抖着将信展开,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倍感窒息……
“昨夜子时三刻,八百里加急军报至。西南薛家军防线全面崩溃, 蛮兵已破黑水峒、白崖洞等三道关隘, 薛承辞生死不明,溃兵四散, 西南门户已开!”
“老帅得报, 未发一言, 即刻点齐本部三千亲卫, 命末将留守大营,整军待发, 不得惊扰顾大人。”
“寅时初,老帅已率军出营,直奔西南而去!”
“临行前交代末将, 务必于今晨再将此消息送达顾大人手中。”
“老帅言:薛家是颗炸雷,西南是片沼泽,西北还蹲着条饿狼。外公老了,这把骨头,能替你多挡一会儿是一会儿,你要稳住,要看得比我们都远。”
信纸从顾溪亭指间滑落。
他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带翻了身后的圆凳,木凳倒地,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许暮也已起身,看见了飘落在地的信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他抬起头,望向顾溪亭……
只见他眼角骤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那双惯常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几乎要将那素来坚不可摧的理智撕碎。
“外公他……”顾溪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千……他……”
这哪里是去开路?
这分明是以身为饵,试探西南众落的实际战力,用血肉之躯去填那道突然裂开的缺口,去换那一点点可怜的、让后方大军能够从容布防的时间!
为什么不叫醒他?为什么不等等?哪怕等到天亮,等到大军开拔?
是了。
外公是怕他年轻气盛,定要跟着一起去涉险。
是怕大军仓促开拔,粮草未齐,军心未稳,反陷绝地。
外公是把所有的风险和最险恶的先锋,一肩扛了。
他分明是要用自己那把老骨头,为他,为这新朝,挣一个喘息之机!
“藏舟!”
许暮见状急步上前,握住顾溪亭冰凉得吓人的手指,用力攥紧:“此刻冲动不得!外公一片苦心,你若乱了,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顾溪亭闭上眼。
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惊涛已被强行压回,只剩某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知道。”
他声音低哑,却已稳了下来:“大军未动,粮草未齐,主帅更不能轻离……我此刻若追去,才是真的……辜负了他。”
可昨夜,他为何要回来?
若他在营中……他在,外公或许还是会以大局为重,可他至少……至少能拦一拦……
顾溪亭弯腰,捡起地上那封信,停顿良久,才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身,看向许暮,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我去趟宫里,所有筹备,必须压缩至两日。”
越快赶去支援,外公的危险便能少一分,迟一刻,都是煎熬。
许暮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我同你一起。”
接下来的两日,对顾溪亭而言,是此生最煎熬的时光之一。
上一次还是许暮受伤,这才过去了月余……老天爷,还是喜欢和顾溪亭开这样的玩笑。
他坐镇中军,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调度粮草,点验军械,核实人员,与兵部、户部争执每一分军需,与各路将领敲定每一个细节。
赵破虏等老将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这般年纪,骤闻至亲孤身赴险,竟能压下所有情绪,将千头万绪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丝毫慌乱。
不愧是萧老帅的外孙,是当之无愧的帅才。
可只有许暮知道。
每晚顾溪亭回到府中,哪怕只有短短两个时辰的歇息,他也几乎无法合眼。
要么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南边境舆图前,一站就是半夜,目光死死盯着薛家防线崩溃的那几个点。
要么就是独自在房中,对着简易沙盘反复推演,指尖摩挲着代表外公那支孤军的小小旗帜,一遍,又一遍。
他吃得极少,话也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