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232)
萧屹川看着醍醐,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正好,你们来了,老夫这副残躯……还有点用,拿我的血……去试,去解,不能再让大伙……折在这上面……”
都这时候了,他想的竟然还是怎么应对西南之毒,顾溪亭哽咽着:“外公,别说了,留些力气,你一定能等到解毒之法的……”
醍醐和冰绡红着眼低下头,赵破虏也用手背挡住眼睛,可眼泪还是滑落下来。
萧屹川却猛地抓住顾溪亭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听好!若我死的消息传出去……西北那群饿狼,立刻就会扑过来!西北防线,老人多,但傲慢,需皇室坐镇,才能凝聚军心,要辛苦殿下了。还有诺丫头,有灵气,能帮上忙!”
顾溪亭心如刀绞,声音哽咽:“外公……”
萧屹川轻轻拍着他的手,眼中满是眷恋和庆幸:“幸好……幸好外公先来了……探明了路。好外孙啊,你才过了几天松快日子?外公没用,对不住你外婆,对不住你娘……临了,能替你……再挡这么一下,也算……没白活。”
顾溪亭抓住外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死死咬住牙关,重重点头,泪水却更加汹涌。
萧屹川的目光越过顾溪亭,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赵破虏,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老赵,以后……帮着我这外孙……看好家……”
赵破虏噗通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哽咽:“末将……遵命!老帅!”
只见萧屹川在得到他的承诺后,脸色越来越白,眼睛也渐渐闭上……
顾溪亭开始清晰地感受到外公的掌心在一点点变冷,泣不成声:“外公!外公!”
他悔啊!
为什么此前很多年没有和这位老将军说过话?
为什么那天不在营里陪着外公?
为什么……他和外公相认了还不到一年!老天为何如此残忍?
明明刚一起守岁,他还答应了要看小诺成为大雍最厉害的将军!
顾溪亭猛然回头,带着祈求的眼神看向醍醐和冰绡。
两人在一旁忍着泪,看到顾溪亭的眼神,又立刻上前,不停地施针……
醍醐精准地刺入一针又一针,萧屹川身体一颤,眼神重新凝聚,他看向醍醐和冰绡,竟露出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丫头……别费劲了……让我……最后……骑次马……行不行?”
醍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重重点头,哽咽道:“有……有刹那芳华……可激发生命最后潜力,约莫能得一两个时辰清醒,甚至……行动如常,但药力一过……”
她的未尽之言,谁都明白。
萧屹川闻言,目光突然亮得骇人:“用!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最后……最后骑马的力气,还是有的吧?让我……再骑一次黑云,再沿着这江边……走走。”
醍醐看向顾溪亭,只见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的决绝。
他泪眼模糊看着醍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用药!”
药很快备好。
服下后不久,萧屹川灰败的脸上竟真的泛起血色,眼神也明亮起来。
他拒绝了搀扶,自己撑着坐起,慢慢披挂上那身破损却擦得锃亮的明光铠。
铠甲沉重,他身形微微摇晃,却挺得笔直。
顾溪亭牵来了他的战马黑云。
老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打着响鼻,用头轻轻蹭着主人。
萧屹川抚摸着它颈侧光滑的皮毛,低声道:“老伙计,最后一段路,陪我走走。”
他在顾溪亭和赵破虏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的那一刻,那个虚弱垂危的老人仿佛消失了,他又变成了那个睥睨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萧屹川。
他目光掠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庞,没有说话,但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轻轻一抖缰绳,黑云迈开步子,缓缓走向营旁那条在夕阳下泛着金红波光的无名江河。
顾溪亭和赵破虏都默默跟在他身后。
巡视完毕,回到河岸边,萧屹川勒住马,对顾溪亭摆摆手:“你……去忙你的……让我……自己待会儿。”
顾溪亭不得不接受,这便是最后的时刻了,他重重跪地,对着外公,磕了三个头。
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回中帐。他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
回到帐中,赵破虏将一封信交给顾溪亭:“老帅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顾溪亭接过信,颤抖着手打开,信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却有些歪斜,应当是因为手抖,在极其艰难情形下才写成的:
“溪亭吾孙。
见字时,外公大抵已去。莫悲,马革裹尸,将军本分。
外公这辈子,杀过该杀之敌,守了该守之城,对得起天地君亲,唯独亏欠家人良多。你外婆走时,我在边关;你娘去时,我未能护她周全;你舅舅半生孤苦,我亦无力挽回。每每思之,痛彻心扉。如今这般结局,于国,算是死得其所;于己,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
黄泉路上,若见着她们,也不知会不会挨骂。
如今,外公独独放不下你与你舅舅。停云半生孤苦,心结深重,你需多看顾。
好外孙,你肩上的担子,比外公当年更重。朝堂诡谲,边疆不宁,内忧外患,皆系于你一身。切记,为帅者,心要硬,刀要快,但血,不能冷。
要对得起跟着你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更要对得起你身后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