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7)
片刻后,顾意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回来,上面摆放着精致的白瓷茶具,旁边还有一个红泥小炉,里面的水将沸未沸。
顾溪亭的目光扫过茶具,缓缓开口:“茶魁大赛,共有三试,分三日举行。”
首试,碧泉烹玉,讲究的是雅。茶魁立于人前,举手投足,行云流水,需有旁人望尘莫及的气度风华,茶未入口,人已入画。
次试,幽兰凝馥,讲究的是智。百茶之香,千变万化,需有洞悉毫微辨香识源的敏锐灵觉。
终试,青峰焙雪,讲究的是匠。心手相应,火候天成,需有赋予其魂魄的匠人之心,茶成之时,天人合一。
顾溪亭说完时,顾意的托盘刚好放到许暮面前的案几上。
顾溪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许暮:“你说你要夺魁,那就让我先看看,你这碧泉烹玉的模样,够不够格。”
许暮看着眼前光洁如玉的茶具,撩起沾着泥污的衣摆,在案几前安然落座。
肩伤隐隐作痛,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跟雅毫不沾边儿。
他先以指尖感受着水汽,试壶内水的温度,随即,取过茶则,舀起茶叶,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温杯烫盏,水流如线,注入白瓷茶壶时,竟无半点溅落,投茶、注水、出汤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
滚水注入,清香四溢,许暮接着执壶分茶,手腕轻转,茶汤如同山涧清泉,精准地注入三只白瓷盏中,七分满竟分毫不差。
整个过程,许暮神情专注,眉宇间那点朱砂在氤氲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那份沉静与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竟让这简陋的轩榭,也染上了几分出尘的意境。
顾意站在一旁,眼中难掩惊异,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主子。
只见顾溪亭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掠过一丝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顾意心头一跳,刚想轻咳一声提醒主子注意形象,顾溪亭却突然开口:“可以了。”
许暮执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顾溪亭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挑剔:“你过关了,但茶之一事,当赏心悦目,把你身上这身破烂换了再说吧。”
许暮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顾溪亭却不再看他,转向顾意吩咐道:“收拾两间清净的院子出来,让许家兄妹住下,然后把城里最好的裁缝叫来,给他量身,做几件像样的衣裳。”
他目光重新落回许暮身上,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我顾溪亭一手托举的茶魁,怎么能像从乞丐窝里爬出来的?”
许暮攥紧了拳头,寄人篱下,受人施舍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几乎要脱口拒绝,但目光瞥见窗外,云苓正牵着许诺的手走过回廊,小女孩手里似乎还捏着半块糕点……
为了许诺,许暮忍了,他垂下眼眸道:“多谢顾大人。”
顾意领命,唤来一名侍从,将许暮带了下去。
看着许暮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顾意忍不住低声道:“主子,您其实还是念着旧日交情的吧?何必用那般上刑似的手段试探?”
顾溪亭端起许暮刚刚斟好的那盏茶,凑到鼻尖,表情甚是满意,他沉声对顾意道:“挑战根深蒂固的世家、延续大雍茶脉这条路,九死一生。我需要的是能劈开荆棘的刀,不是只盯着眼前几两银子的软骨头。”
他啜饮一口茶汤,感受那清冽回甘的滋味,许暮这碧泉烹玉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顾溪亭放下茶盏继续:“他说是为了挣钱,但他刚才的眼神,对茶事有近乎偏执的执着和敬畏,却唯独没有贪婪。”
他看向许暮消失的方向,大雍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茶师了,这个人,他必须紧紧攥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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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日惊澜
惊蛰忘了说,顾溪亭也没提,直到许暮在顾府翻到本《云沧茶事纪要》,上面清晰地写到——三月初九,茶魁盛典启于云鹤茶楼。
三月初九,就是三天后!
三天,除了首试碧泉烹玉他凭前世功底可从容应对,剩下的幽兰凝馥与青峰焙雪,都需要实打实的准备。
辨香识源,大雍虽只有绿茶,但品类繁杂,不下数十种,云雾青芽、雪峰玉露、寒潭翠针、老枞野韵……名字听着风雅,实则差异微妙。
有的差在海拔,有的贵在时令,有的则靠炒制时毫厘间的火候把控。
今日,便是顾溪亭考察他幽兰凝馥准备如何的日子。
顾意端着托盘跟在顾溪亭身后:“主子,我还没见谁能三天就掌握幽兰凝馥,这能行吗?”
他说这些顾溪亭当然知道,第二试若想过关,许暮必须求助自己,顾溪亭意味深长道:“他大可求我。”
顾意凑上前小声问:“主子这两天是又想起来些什么吗?”
顾溪亭道:“是有些儿时相处的日常。”
“我就说嘛,主子对许公子确不似刚见面时那般苛刻了。”
“可他凭什么全然不记得?”
顾溪亭语气骤冷,脚步停在许暮小院的月洞门前,顾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许暮一身白绿相间的素锦长衫,衬得身姿更加脱俗,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野茶树,唯有晨露微光才能触及那份深藏的孤傲。
头发也被一根青玉发带束起,几缕不羁的碎发垂落肩头,平添几分洒脱,仿佛世间一切繁文缛节都无法将他束缚。
许暮正执壶分茶,案几旁竟围了好几个府中的侍女和小厮,他们目光追随着许暮的每一个动作,眼中满是惊叹与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