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栀(196)
“你现在,风光无限,前途大好,何必......”
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的话没能说完。
就在她侧头避开他视线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头顶斜上方一根原本没有异样的横向联梁,似乎在刚才的加固震动和持续的雨水中,发生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偏移。
一道新的、细小的裂纹,正在梁柱接头处蔓延。
“小心——!”
所有酸涩的念头在瞬间清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他侧前方扑去。
贺伽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动作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就在两人离开原地的下一秒,一声断裂闷响,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巨响。
那根断裂的横梁,裹挟着碎木和尘土,重重砸在了贺伽树方才所在的位置。
尘土弥漫。
时间仿佛静止。
贺伽树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还保持着保护姿态的明栀。
他的面色呈出罕见的震惊,以及随后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悸与后怕。
“明栀。”
贺伽树的声音干涩发颤,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紧紧扣住了她的双臂,力道大得像要确认她的存在。
“你怎么样?伤到
没有?”
急切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慌乱地逡巡,寻找任何受伤的痕迹。刚才那根梁落下时带起的风声,仿佛还在他耳边呼啸。
明栀在他的连声追问下,才从肾上腺素的冲击中慢慢回过神来。
她摇了摇头,想从他身上撑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臂发软,使不出什么力气。
“我没事,没砸到。”
她声音的尾调也在颤抖,不知是怕,还是因为两人此刻过于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剧烈心跳的距离。
“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贺伽树借力起身,不由分说地拉起明栀,甚至顾不上拍打两人身上的尘土,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护地将她带离那片弥漫着危险尘埃的区域。
两人走出殿外,重新回到堆放工具的偏厢。
“砰”地一声,贺伽树反手关上了偏厢那扇不算厚重的木门。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
安全帽被他随手摘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的雨势渐小,晦暗的天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
强行压制的惊悸、后怕,以及看到她差点被砸中的那种灭顶般的恐惧,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向前逼近一步。
声音不自觉地扬高,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夹杂着尚未平复的颤抖。
“明栀,你是不是疯了?”
“刚才为什么要挡在我身上?”
听上去像是凌厉的质问,但只要稍加分辨,就能听出那高昂声线底下,是被恐惧到了极致的脆弱和失控。
他还在后怕。
怕得心脏到现在还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无法正常跳动。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那根梁真的砸下来,先落在她身上......
这个念头足以让他理智崩断。
“你知不知道那根梁有多重?砸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他又逼近一步,低下头,几乎要触到她的鼻尖。
“你的命就不是命吗,谁准你这么做的?”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汹涌的情绪堵住了喉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那双因为极度后怕而隐隐发红的双眼。
说来说去,他不是在怪她。
他是在怪自己。
怪自己为什么没能更早察觉危险,怪自己为什么反而成了需要被她保护的那个人。
明栀被他的连声质问弄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刚才的那番举动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但如果重来一次的话,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明栀倏然察觉到他发红的眼眶下,似有几分湿润的晶莹。
她先是愣了下,而后试探性地小声问道:“贺伽树,你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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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捂脸偷看]
第95章
贺伽树。
哭。
在明栀眼里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系到一起的两件事情,却好像真的发生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甚至远比刚才横梁砸落的巨响还要猛烈。
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他精致的面部线条半明半暗。
有滴泪珠,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最终在下巴处汇聚,而后滴落在地,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可明明,又好像滴落在明栀的心上。
她头一次见到贺伽树哭,有些手足无措。
最终还是抬起手,想要为他抹去眼角的湿痕。
可手伸在空中,却缓缓没有触碰到他的脸庞。
她的手因为刚才的抢修工作和撑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污迹。
而他的脸,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然能看出清晰的轮廓和干净白皙的皮肤。
她的迟疑和那只悬空的手,全部落在了贺伽树的眼里。
就在她准备退缩的瞬间,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他牵引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将她沾满灰尘的掌心,紧紧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个人皆是微微一颤。
贺伽树脸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混着一点未干的湿凉。
长而卷翘的睫毛眨动,显出他此时此刻脆弱易碎的表征。
明栀的拇指指腹,带着画太多工图而生成的粗砺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