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143)
宴安似已是有所预料,眉心蹙了一下后,便立即又是那副淡然的神色,“去何处?”
王婶哭着拉住她的手,“随我去看看你阿婆吧!你阿婆已是高热多日,谁都话都听不进去了,她要见你啊安姐儿……你得去看她,你要去看她啊!”
宴安垂眸不语。
王婶急得几乎快要喊出声来,“安姐儿啊,不要再置气了,天大的气,也不该不顾你阿婆多年的养育之恩啊!”
宴安终究还是没有随她回去。
送走王婶后,她来到桌旁,望着那院中秋叶,从那风中打着旋一片片坠落于地。
而另一边,宴宁从何氏房中推门而出。
他站在院中,抬手接住一片枯黄的落叶。
他的生死,她不在乎。
如今连阿婆,也留不住她了。
那落叶在他掌中,被碾得粉碎。
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宴安便带着采莲雇了一辆马车,朝着那城外的法环寺驶去。
法环寺位于京城以西,位于仓山的疏林之间,在众多京郊寺庙中,此寺规模不大,香火也不如开宝寺鼎盛,但胜在人少,四周皆静。
她想来庙中为阿婆点一盏长明灯 。
也不知是马车太过颠簸的缘故,还是忆起那从前的经历,宴安莫名心头发慌,后脊也跟着起了凉意。
马车行至山间,骤然停下。
采莲掀帘去问,却见车夫忽地抬手用那不知沾了何物的帕巾,堵在采莲口鼻之处,不过一瞬的工夫,采莲便失了意识,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宴安刚要去摸那藏在袖中的匕首,却听车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安娘。”
饶是这人嗓音沉哑,可这万分熟悉又久违的语气,还是让她瞬间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踉跄着来到车前,一把将那车帘掀开。
立在车外之人,正是那面戴铁面的男子。
银色的铁面之下,一双深邃的眸子幽幽地回望着她。
“怀之……”
想到铁面下的那张面容,想到他那空挡的衣袖,还有这些年来他所经受的苦楚,宴安顿时泪如雨下,那唇瓣不住颤动,却迟迟未再道出一个字来。
沈修只与她匆匆对望了片刻,很快便提步上前,不等宴安有所反应,那沾了迷药的帕巾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而那密林深处,宴宁冷冷地望着这一幕,什么也未说,什么也未做,只目送着沈修,将宴安从车上抱下,朝那崖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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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喔!
第76章
宴安醒来时,天色已暗。
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堆放的火光正在噼啪作响。
沈修坐于那火光之后,身影半明半暗,似在看她,又似是在看面前的火。
“怀之……”
宴安想要起身,却是因迷药未曾全然散去,四肢皆觉无力,她咬着牙根才勉强撑起身子。
“你是怀之……我知道你是……”
她不明白他为何不说话,又为何忽然出现将她带至此处。
她哭着问了他许多问题,问他去了何处,问他这些年过得可好,问他那日在林中寻她,缘何不愿与她相认……
然他始终未曾言语,甚至连动都不曾动,只如同呆愣般与她隔火相视。
他看着她痛哭,看着她满眼关切,也看着她在唤着怀之这两个字时,那眼中的疼惜与自责。
没错,是自责。
所以,她是知道的,她知道害他至此的人是宴宁,是她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弟弟。
一声冷笑后,沈修终是有了反应,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整个人不受控地开始颤抖。
然他似乎已是习惯,强忍着那尚未彻底袭来的疼痛,从腰间抽出匕首,拿至唇边用牙齿咬住刀柄,随后将手臂露出。
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竟是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刀痕。
他将手臂抬至面前,转脸便用那刀刃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皮肉上骤然生出的疼痛,似乎瞬间让他醒过神来,他咬着刀柄,不住地垂首喘气,然那身上的颤抖,也终是缓缓停了下来。
他将刀柄吐出,抬眼又朝宴安看去。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双唇紧闭。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她寻到后好生质问一番,可当真到了这一日,他忽然发觉,不重要了。
不论知与不知,皆已改变不了事实。
更何况,他看出来了,她是知道的。
何必再自取其辱。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沈修深吸口气,再次将匕首握于掌中,他慢慢起身,来到宴安身前,与她并肩而坐。
“安娘。”
那刀刃,缓缓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你的好阿弟,来救你了。”
那车夫是赵宗仪的旧部,已是盯了宴安许久,终是寻得了这样的机会来助他。
而那采莲,也被立即带去了宴宁面前。
只要看到她,凭着宴宁的聪慧,自是猜得到出了何事。
眼看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宴宁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沈修那幽暗的眸光,便也愈发沉冷。
“不……”
宴安终是反应过来,可不等她开口,那刀刃便深了一分,脖颈处瞬间传来一丝凉意。
“闭嘴。”耳畔熟悉的声音,却没有了往昔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那极尽的冰冷。
马蹄声骤然止住,宴宁翻身下马,他面上神情越是紧张,沈修脸上笑意便越深。
“是不是很巧,你我又在崖边相遇。”
沈修沉冷又沙哑的声音与这夜晚崖边的寒风一并传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