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皆难逃(23)

作者:仙苑其灵 阅读记录

其实早在午后,他便这般说了,让阿姐就坐在他身侧,可宴安那时不愿,生怕自己扰了宴宁读书,或是沈先生看后不悦。

而此刻,她偷偷抬眼,瞥见沈修正在认真看着宴宁这两日所写策论,他眉眼沉静,神情专注,好似于他而言,女子与他同桌读书,不过是理所应当之事,并未让他有半分不适。

宴安轻呼一口气,心头慢慢松了下来。

这策论昨日她便看过一遍,当中内容并不陌生,她耐心听着沈修讲解,又听他与宴宁商讨,见她听至一处,眉心逐渐蹙起时,沈修的话音倏然顿住。

“宴安,可是有何不解之处?”他未叫她宴娘子,而是称她宴安,就与称呼宴宁一般。

宴安抿了抿唇,强让自己不受那突突直跳的心绪所影响,开口轻道:“阿弟所论,人君节俭,则赋可轻,赋轻,则民富。如此……有何不对?”

这番话如何听,都没有错处,她实不解为何沈修要说,宴宁此论不妥。

沈修淡道:“节俭固然无错,然今日之弊,不在人君,而在州县。”

只此一句,宴宁眉眼便倏然抬起,沈修知道,他极为聪慧,只略微点拨,就能悟透当中缘由。

后话,沈修不在言明,而是让宴宁来讲。

宴宁侧眸看向身侧宴安,温声慢道:“圣上五年前便已下令,宫中用度减去三层,然时至今日,晋州赋税未轻一分。”

宴安怔住,片刻后恍然大悟,“劝君节俭,如隔岸救火,然那火分明不在宫中……”

宴宁接话道:“且那火,也未必能传于殿上。”

沈修垂眸,半晌未言。

世人只知他两入殿试落榜,却不知他究竟缘何,然他心中清楚,他正是那想要将火传于殿上之人,他策论千言,字字句句,写尽州县横敛,胥吏舞文,民有冤而无处诉。

然卷未达御前,已遭黜落。

两次皆是如此。

旁人皆道,他策论不佳,才至落榜。

沈修从未争辩,只是心灰意冷,因他知道,不论他考多少次,笔下也皆是百姓的苦,官吏的贪,政令的空。

然这些,圣上不闻,又或者是,无人敢让其闻。

思至此,沈修淡然一笑,缓缓颔首,“今日散堂,你二人便可好生琢磨,下情如何通于上,又该有何法来解。”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宴宁身上,语气低了几分,“若能将此悟出,他日……或可入得大殿。”

宴宁神色未变,抬手拿过杯盏,轻饮了一口,随后顺后放于左侧,也就是宴安手边。

宴安却是倏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修。

她没有听错,沈修方才说得,正是那殿试二字!

见她瞪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好似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沈修眸底那抹隐隐的忧叹,似在顷刻间荡然无存,他朝她弯唇,“我不强求于你,可若你也有所见解,亦可写下,五日后我来看。”

宴安还在为方才那两个字而感到震惊,呼吸都比方才快了不少,心口亦是在不住起伏。

她怔然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从面前拿起杯盏。

就在她唇瓣将要碰触之时,沈修恍然想起,这杯盏乃是宴宁方才所用,杯口的水印似都尚未干透。

他正要出声提醒,便见宴宁抬手指着面前策论中的一句,“先生可觉,此论还有何不可之处?”

宴宁说话之时,宴安已是低头抿了一口。

沈修心头倏地一紧,随即看到两人身影几乎贴在一处,又忍不住暗暗自嘲,他们本为姐弟,朝夕相处,许是早就习以为常,又何须如外男那般避嫌?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哪怕是姐弟,两人年岁皆已渐长,实该避嫌,又如何能共饮杯盏?

罢了,这又与他何干?

他缘何要管这些。

沈修敛眸不看,回答起宴宁方才的提问,可脑中皆是两人并肩而坐,宴安拿着宴宁杯盏饮水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

今日的[柠檬]姓沈~

宴宁:阿姐终于用我杯子喝水了[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宴安是在前两日才从集市上买了新盏回来。

一个青灰釉的小盏,特地用来招呼沈先生,还有一个粗瓷盏,质地不虽如那青灰釉的,却也比家中那两个旧盏强上许多,她回来后便要给宴宁。

然她不论如何说,宴宁都不肯要,宴安又说要给何氏,自己用何氏常用的那个,何氏也不愿,最后这个新盏便成了宴安在用。

新盏从色泽到模样,都与从前三人用的不同,宴安今日实在是被沈修那“入殿”二字惊到,心中太过激动而忘了自己已是换了新盏,顺手就拿起宴宁的来喝。

直到她慢慢回过神,将杯盏搁回桌上,这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杯盏,她怕宴宁之后误用,便将那杯盏放远了些,想待沈修走后再去洗涮。

然好不容易到了散堂时辰,两人将沈修送出院子,何氏又说粥熬好了,宴安一时忘了杯盏的事,忙又去灶房帮忙端饭,等饭搁回桌上,看到宴宁站在桌旁喝水,她才又想起此事来。

“快别喝了,我方才用错了杯子。”宴安抬手要去拿。

宴宁故作不知,疑惑蹙眉,“何时的事?”

宴安道:“方才沈先生教书时,我顺手拿错了。”

“无妨的,我又不嫌阿姐。”宴宁语气自然,就如姐弟俩寻常聊天那般。

“这与嫌不嫌无关。”宴安嗔他一眼,回头去看灶房外,正拄着拐慢悠悠朝屋子这边走的何氏,忙将声音压低道,“莫要让阿婆听见了。”

上一篇: 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