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54)
恰逢此时,那快马加鞭赶回柳河村去查沈家偏房的衙役,赶了回来,当堂将那房间所勘道出,“屋内虽破旧,但仍看得出,地上铺了干草,草被压断的痕迹,也就是说,有人的确在此屋待过。”
沈里正冷冷扬起唇角,又朝沈修看去。
沈修面色依旧淡淡,只拿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然,似并无什么可惧,也似对眼前发生之事,早有预料。
他见宴安似有些站不稳,索性直接来到她身侧,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扶住了宴安手臂。
迎着一阵震惊的低呼,沈修一字一句道:“回大人,我有两点需要澄清,其一,可寻稳婆来于安娘验明,还安娘清白之身,其二,我早在许久前,便已对宴家下聘,与安娘有了婚约,如此,我二人共处一室,哪怕待至天亮,也无那触犯和奸之罪的道理。”
沈里正当即冷哼一声,其一兴许无错,然其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旁人兴许不知,他身为沈家村里正,安能不知沈修母亲在婚事上向来挑剔,根本不会看上宴家女。
沈修既已说出此话,县令必当要查,立即差人请来稳婆,带着宴安去了偏堂,同时,又有人快马加鞭赶往宴家,去取那放在柜中的聘书。
许久后,两者皆已验明。
其一,宴安确为完璧之身。
其二,宴家的确有沈修亲笔所写的聘书。
“不可能!”沈里正依旧不信。
县令颇为无奈,“光是其一,便足以证明这二人并未犯那和奸罪,你还有何不信?”
沈里正抬手指着那聘书道:“这、这……这一定是假的!”
县令叹道:“你自己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连指印都已画下,还有何作假之说?若不然,请何氏上来对照指印?”
“不对……不对!”沈里正看着那聘书,猛然抬眼,“父母之名,媒妁之言!这聘书上只有宴家长辈何氏的画押,却无沈母署名,亦未见其指印!”
“这聘书是假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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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宴[柠檬]:看吧,我说了他不如我,出的什么馊主意,若是我……根本不可能这么麻烦。
沈修: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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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奸罪:唐宋时期,和奸罪指的是男女双方没有婚姻关系,却自愿进行X行为的情形。
若双方未有家室,各服役一年半;若女方已成婚,服役两年;若双方中有官职人员,判处绞监候(死缓)。
第30章
“聘书为伪造,你二人根本未曾婚配!”沈里正异常激动,像是终
于抓住了沈修的把柄一样,忙将聘书双手呈回县令面前。
县令蹙眉,垂眼再次去看,这一看,当真发现沈里正未曾说谎,这聘书上确有沈修与何氏的画押,却未见沈家长辈留下印记。
众人几乎皆知沈里正自丧子之后,行为疯癫,并未轻易信他所言,齐齐屏气,将目光落在县令身上。
“此聘书,确无沈家长辈留印。”
县令此言一出,满堂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沈里正双目狠狠瞪着沈修,似有种大仇得报之感,扬声便朝他怒斥,“依照我朝律令,和奸之罪当服役一年半!沈修,你身为解元,不止服役,还需革去功名,永不得再应科举!”
无人觉察,一丝极快的低笑从沈修眸中闪过。
不论是县令,还是这沈里正,又或者是围观之人,他们皆以为,如今圣上改了科举制度,殿试不再黜落,于他而言便是机会,却不知他此生再不会踏上科举之路。
沈修没有说话,也未曾与沈里正辩解,只是抬眼看着县令。
县令自是要比沈里正熟读律令,并未顺着他话头往下说,而是道:“虽聘书存有争议,然和奸之罪需有实迹可证,今宴氏女已证清白之身,足以见得二人未行苟合之事,便不得以和奸罪论处。”
也就是说,当朝律令,哪怕二人当真有那亲密之举,只要未行至最后,便不足以定罪。
沈里正愣了一瞬,那眉眼间狠戾更甚,似是觉出县令对沈修有所偏袒,索性直接来到堂下,鼓动众人道:“便是无关和奸,深夜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此举伤风败俗,依旧有违礼教!”
人群中有沈里正的人,听他此言,便立即附和,“是啊!亏这沈修还是先生,还在村学教书,此等行径,如何为人师表?”
“嗤!好一个一州解元,两入殿试,怪不得接连被黜,此等品行之人若为进士,岂不是辱没金榜?”
“啊呸,村学若是有这样的先生,那不学也罢!”
人群中叱骂声越来越多,似是专挑沈修痛处。
沈修面色不显,然一旁宴安,却已是低头垂泪,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些人的字字句句,皆叫她愧疚至极,不敢再与沈修直视。
然沈修却似安慰般,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后终是开口道:“回禀大人,我与安娘已是定亲,不知此等关系,有那亲近之举,可是伤风败俗?”
县令摆手道:“已定亲事,那自是不算,然你所呈聘书……”
“沈修!你休要再狡辩,这聘书分明是假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你母亲的心性,根本不会让个村姑进门!”沈里正气急败坏道。
沈修却依旧不急,反而还故作叹息,“既然沈里正对家母这般熟悉,那想必你定是知道,家父已逝,家母体弱,向来喜静,不爱问事,家中大小事宜,皆是交于我来管,这成婚一事,自也当由我亲自做主。”
“你的意思是,沈家独子的婚姻大事,你母亲也不管吗?”沈里正嗤笑一声,“到底是不管,还是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