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56)
说罢,他语气微缓,目光落在沈修身上,“你二人婚事既明,虽聘书有异,然情有可原,不予追究,方可安心归家,择吉日成礼罢。”
“退堂!”
赵福之死,终是告一段落。
县衙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为沈修入堂前,特意为宴安与何氏归乡所备,另一辆则是卢氏赶来时所乘的马车。
一出县衙,卢氏便满脸倦色,走路似都脚步虚扶,仿若方才堂中对峙,已是耗费她极大精力,原宴安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候一番,便见沈修与一婢女,连忙扶着卢氏上了马车。
她未能来及与卢氏说上话,连与沈修都没能赶上,只是在他上车之时,回头朝她看来,两人唇角微弯,互相朝对方微微颔首示意。
卢氏马车先行离开,随后便是宴安与何氏,带着王婶母女坐上车,紧随其后。
起初,四人皆无言语,尤其何氏与宴安,一想到方才堂中场景,便依旧心有余悸。
王婶母女也是不知在望着何处出神,然路程过半之时,王婶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三人见状,齐齐朝她看来。
王婶长出一口气,直接握住身侧何氏的手,“婶子还说我拿你当外人,明明是你不跟我交心。”
何氏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她是在指宴安与沈修的婚事,轻咳两两声后,强笑着道:“哪里是我不说,是人家沈家规矩重,尚在孝期,我哪敢轻易开口。”
王婶笑着拿手肘轻搡何氏,“我就觉得不对劲儿,那沈先生待咱宁哥儿那般上心,敢情是看在安姐儿的面上了。”
这一路上,王婶话音便一直未停,脸上笑意也一直未散,对于赵福之死,她绝口未提,更别说询问或是探究,当真是一点都不想再在那人身上耗费精力。
赵满亦是如此,不仅未提,还满脸好奇与王婶询问宴安与沈修之事。
马车回到柳河村时,已是日落黄昏。
四人下了马车,站在村口,看着那夕阳余晖落在山间。
面对王婶母女,宴安到底还是心存愧疚,她神色微顿,语调变得有些低沉,“日后……婶子可要搬去县里?”
“搬什么啊?”王婶朗声笑道,“这是我家,我哪儿都不去,那碍眼的走了,我自个儿住地方多大,多舒坦,多好啊!”
王婶脸上笑意不见一丝作假,眼中也再无从前提及那人时的半分躲闪。
她挺起腰背,提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觉得,柳河村真好,她的家真好,这日子真好,连她自己,也终是……好了。
再说那另一辆马车,这一路上静得骇人,卢氏一言未发,只合眼转着手中佛珠。
回到沈家,卢氏未回内室休息,而是径直去了祠堂,立于沈父牌位之前。
待沈修随之进屋,身后房门被合,她才回过头来,冷冷出声,“沈怀之,你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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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修:跪就跪,反正安娘是我媳妇,全县人都知道了。
宴[柠檬]:不要脸。
第31章
“怀之”为沈修的字,有那君子怀德之意,为沈父生前所取,便是盼他心怀仁德,不慕荣利,唯以君子之风立身于世。
卢氏一直以沈修为豪。
哪怕他两入殿试,皆未登第,她也不曾失望,只因为她知道儿子心存百姓仁义,才会直言不讳,方被黜落。
而今,他因儿女私情,公然伪造证据,与人合谋,牵扯于命案之中,当真叫卢氏好生失望。
“你可知错?”卢氏回过身来,看着跪在堂中的沈修。
“儿知错。”沈修口中知错,脊背却挺得笔直,神色也无半分惭愧。
卢氏合眼吸气,当真被她气得不轻,摇晃着扶住身侧椅子,慢慢坐下了去,“当着你沈家列祖列宗的面,当着你父亲的面,你细细说来,你到底做了何事?”
沈修缓缓道来,并未隐瞒,只是将宴安失手致赵福坠亡之时,做了稍许改动,他只道自己当时亦是在场,未能与宴安一道将赵福阻拦,才叫赵福坠地而亡。
“糊涂。”卢氏抬眼看着儿子,摇头叹道,“你从前说因惜才,才与宴家往来,然那宴宁已是赴京赶考,你却还要去那宴家,且还是深更半夜,毫无顾忌?”
“我的确惜宴宁之才,但他临行前,对我多有叮嘱,要我帮忙照护其家中年迈祖母与……”
“还要瞒我?”卢氏直接将他话音打断,“你那屋中夜里所熏香丸,可是她赠予你的?还有那时不时带回的饼啊,酱菜啊……”
提及这些东西,卢氏便觉头疼,不过一个村妇,竟能让自己儿子痴迷到如此程度。
简直失望透顶!
卢氏不愿再说这些,闭了闭眼,压低声道:“以你才智,仅能想到与她偷私为由?便再也想不出其他法子?”
沈修回道:“当时事出紧急,眼看便至天明,儿实难……”
“沈怀之。”卢氏扬手再次打断,强压心头气恼,低道,“你还不与我说实话,你那聘书,分明是为了引我出来,替你将你二人婚事示众!”
他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愿意接纳一个村妇,便借那日之事,直接立了聘书,故意不将沈家长辈印记落上,有此漏洞,那一直盯着沈修的沈里正,定然以为寻到机会,要以此事为由,大做文章。
“你为了娶她,连你母亲都算计在内?”卢氏说至此,再度合眼长叹,“我的确不会让她进门,但我又不会弃你不顾,自会替你将一切全部圆了,而你们二人婚事一旦落于明处,又经公堂来证,便为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