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29)
邺京,雍州,司州,一个个名字在祝轻侯心中掠过,自从去年十月祝家出事后,他便与封家断了联系。
也不知如今的封家,对他这个落魄的罪臣之后,究竟是如何作想。
更不知,封家听说他逃跑又被抓回去的消息,到底会不会来救他。
祝轻侯懒得去琢磨这些不能控制的东西,转身回了殿,坐在案几前,闭着眼,回想着那些刺印。
摸起来都差不多,究竟有何规律?
他随手解下束发的紫绸,蒙住眼,指尖摩挲着空白的帛书,想象着上面的刺印。
李禛说,他只猜对了十个字。
如今只能从这十个字当中摸索规律。
祝轻侯难得有如此用功的时候,在一片蒙蒙的黑暗中竭力回想。
殿外,守在窗下的暗卫眼睁睁看着紫衣青年闭眼,蒙眼,指尖摩挲着雪白帛书,一系列动作活像是魇着了,透着难言的高深莫测。
……这是在做什么?
殿下说了,此人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给他,此举如此怪异,他定要记下来禀报给殿下。
暗卫掏出小本本,一脸严肃地记下此事。
祝轻侯浑然不觉,还在闭着眼摸索着,他隐约察觉出了一些规律,遂提笔,试着用藏针的狼毫写信。
献璞,见字如晤。
现在是午膳时间,我想吃……
直接向李禛请教,他或许不会理会,若是给他写信要点吃的,他总不至于如此吝啬。
祝轻侯为自己过人的聪慧而倾倒,满意地收笔,朝窗外喊道:“我要给你们殿下送信。”
正在奋笔疾书往小本本记录祝轻侯怪异行为的暗卫险些从屋檐上摔下来,合着刚才那些稀奇古怪的行为都是为了给殿下写信?
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好端端的写什么信?
第17章
用针尖刺得歪歪扭扭的帛书递到了肃王面前。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辨认着,想要读懂祝轻侯的行文。
一旁,心腹大气不敢出,说来也是奇怪,那祝氏罪奴只是进了殿下的书房一回,这么快就学会殿下的手书了?
他更好奇祝轻侯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难不成写了一些不好当面说的难言之隐?又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求殿下去做。
就在心腹思绪万千,百般揣测之时。
李禛蓦然停下动作,似乎要开口吩咐。
心腹一脸肃然,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无论是抄家灭族,还是往钧台里进多几个死囚,他都不在话下。
“鱼脍,蟹,胡羹,乳酪,”李禛淡声道。
心腹下意识抬脚往外走,他现在立刻就去调查鱼脍蟹胡羹乳酪,把这些黑心官吏关进钧台——欸,不对?
他骤然站定,转过身,愣愣地看向殿下,这些人……不对,这些菜。
殿下怎么贸然提起一堆菜名?
李禛面无表情,眉眼间是一贯的冷淡,用那双能杀人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帛书,像是下一刻就要发令取人性命。
说出口的话却是:
“把这些菜煮好了,送到内殿。”
心腹:“……”
他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祝轻侯坐在满碟菜肴前,捧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懒懒地往后靠去。
既然李禛看得懂,想必他写得没大多问题。
他得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晚膳该点什么。
祝轻侯兴致勃勃地提笔,还要再点膳。
负责看守他的王卒捧着与中午一模一样的帛书陷入沉思,这位主儿,究竟又点了什么?
一双手捧着帛书,细细地清点,“小将军,今年的粮食无一缺漏,可以送进雍州的仓廪了。”
星夜兼程,送粮的漕船三日便到了雍州。
一行人正在渡口上清点粮食,准备联系官府,禀报肃王殿下,再送往雍州的仓廪。
捧着帛书的胥吏忍住想要搽汗的念头,小心翼翼看向眼前大马金刀叠腿坐着的人,天知道,司州的小金刚,封刺史之子,怎么莫名其妙跑过来送粮。
封禅一身红衣,臂上缠着铁铸护臂,指尖绕着一条火红铁鞭,神色慵懒,“肃王府那边,由我来接洽。”
胥吏额头生汗,没敢说话,世人都说肃王殿下失明后性情古怪,他接触过肃王府好几次,只要不行差踏错,肃王府的人从不为难他们这些底下人,算是极好相与。
只是,封大少爷脾气火爆,为人毒舌,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触怒了肃王府的人,倒也麻烦。
“要不……要不还是由我们去吧。”
胥吏话还未说完,便被封禅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立时咽了声。
封禅把玩着铁鞭,略微垂眸,很快,他就能见到小玉了。
肃王府。
祝轻侯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也不知是谁在念叨他。
春寒料峭,这些日子倒是冷得很。
他数了数日子,想到已有一月未曾和祝琉君见面,也不知那死孩子会不会在被窝里偷偷哭着要小玉。
想到此处,祝轻侯忍不住皱了皱眉,总归放心不下,提笔,在今日的点膳单子上添多了一句话。
他要见祝琉君,要活的。
要活生生的,活蹦乱跳的。
等了片刻,前去送信的人回来了,有几分犹豫,不知该不该说,万一不说,这祖宗指不定又要上房揭瓦。
“殿下正在会客。”
“会客?”祝轻侯抬眸,经过这段时间,他没看出李禛在雍州有什么友人。
那人低眉,没有言语,一副不愿回答的样子。
他就是不说,祝轻侯还能读他的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