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48)
他已经动用了所有的银子,还叫他爹寄了银票过来,至于东宫那边,修榷场到底是笔巨款,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劝太子出。
将榷场控制在手里相当于拥有了一个钱袋子,但是这钱袋子放在别人手中,万一他们修好了,又落到肃王手中,这可如何是好?
祝轻侯放下手,睁开眼,心想,萧声绝这是打起退堂鼓了?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怎么也得敲诈到东宫的银子。
从前他爹为了扶持李玦上位,上下运作,多番打点,明里暗里往东宫送了不知多少银子。
他要李玦给他吐出来。
等到众人走后,祝轻侯走出来,倚在舆图边上,手里还拎着符牌,随意地把玩着。
“献璞,他们这是担心辛苦忙活一通,到头来为人做嫁衣呢。”
说来好笑,祝家何尝不是如此?
千辛万苦扶持李玦上位,到头来,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没再去想这些糟心事,祝轻侯走到李禛面前,懒得把自己的圈椅搬过来,索性靠在李禛的扶手斜斜地坐下,倚着李禛的肩膀。
感受到温热的肌肤,李禛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一动不动,仿佛无事发生。
祝轻侯没留意到他的僵硬,还在思索。
一段时间不见,太子党还是这般胆小怕事,即使面对的是一个眼盲数年的藩王,依旧抱有十足的警惕和怀疑,不敢再进一步。
他们既然怀疑……
何不坐实他们的怀疑,最好吓得他们夜不能寐。
“献璞,我有一个好主意,”祝轻侯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音色动人,透着狡黠,“不过……你怕不怕?”
李禛抬眸,微微偏头,去“看”坐在扶手上的祝轻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混沌不清。
他没说怕,也没说不怕,只是问了一句:“什么。”
祝轻侯没有解释,语气散漫,反问道:“你知道我那个好表哥最怕什么吗?”
皇太子李玦,怕的事情有很多,其中最怕的一件便是——
“肃王想要派人去关外寻找治眼的药?”
正在来回踱步的萧声绝陡然停下脚步,神色肃然。
从前没有榷场,肃王的人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出潼关外,逞论堂而皇之地派人到关外寻药,如今可就大不相同了。
难保两魏会不会有治眼的奇药,万一肃王真的找到了……
想起太子的性情,萧声绝只觉头痛不已。
他下定决心,必须把榷场控制在手里,就算有朝一日肃王真的寻到了药,也绝不能让他们带着药回来!
一旁的官员察言观色,开口问道:“要不要禀报东宫,请太子出资?”
萧声绝疾声道:“快去!越快越好!”
李禛想要恢复眼睛,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将它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势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忌惮,乃至招来他们的攻讦。
所以,祝轻侯才问李禛怕不怕。
李禛听完他的解释,神色毫无波动,古井无波,淡声问道:“只是如此?”
平静的四个字,将有可能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轻描淡写地带过,毫不在意。
这个反应在祝轻侯意料之中,从少年时起,李禛便是这幅八风不动,天塌不惊的模样。
书房内安静了半响,祝轻侯盯着舆图出神,不由自主伸出指尖,轻轻点过几处。
李禛面前亦摆着一副用针孔刺出的舆图,他不轻不重地抚摸着,骤然问道:“……你当真觉得,他这般忌惮我?”
堂堂东宫太子,畏一个眼瞎的藩王如虎。
说出去,只怕天下人都要笑出声。
“这是自然,这么多皇子中,他最怕的就是你,”祝轻侯还在观察舆图,没有细思,随口应了一句,话刚说出口,尾音一顿,意识到了一丝不妥。
在这么多皇子中,李玦确实最怕李禛。
所以,当年夺嫡时,他对付李禛最狠,朝廷后宫双重攻讦,几乎无所不用极其。
当时李禛骤然盲了眼,以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无比痛惨。
想起当年,祝轻侯不自主地蜷了一下指尖,先前受过拶刑的手指本能地痉挛。
那一年,他便是用这只手给李禛递的酒。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窗外的松涛响动沉浮,檐下惊鸟铃转着圈,摇摇荡荡,细微的响声撞进耳中。
祝轻侯向来嘴硬,短促地静了一瞬,便道:“当年,我极力争取,几番斡旋,让你去荆州做藩王,你就是不肯,白白浪费我的好意。”
当时夺嫡水深火热,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他知道李玦当上太子后,定会趁机对付李禛,于是想办法利用祝家的势力,极力从中周旋,想要给李禛争取一处优渥的封地。
甚至还因此被东宫的人骂,说他吃里扒外,对太子不忠,光想着外人。
彼时不过十八岁的他听了,只是一笑,换上素衣,急匆匆赶到崔妃的灵堂前,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李禛。
天子分封藩王,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旁人轻易能够左右的。他费了很大的劲,付出了许多代价,才争取到荆州。
荆州多好,水乡富贵,安逸闲散。
且离邺京又近,若是有机会,他们还能再见。
少年祝轻侯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敛去声息,小心翼翼地走进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