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94)
日子一晃而过,寿宴当日。
乾清宫内灯火辉煌,风帘在四面摇摆晃动,悬在半空的帘子宛如一道道人影,逶迤清瘦。
李禛蒙着眼,静坐在席间,安静地等待着献礼。
乾清宫后殿,里面摆满了众藩王待会准备献上的寿礼,一个宫人小心翼翼掀起肃王府的寿礼,看清里面的飞鸟,眼眸一动,连忙朝外走去。
长风拂过,吹动正殿的风帘。
晋顺帝高坐皇极,龙袍极阔,显得身形也阔了些。
献寿礼的顺序由长到次,李玦率先起身,朗声道:“父皇,儿臣恭祝父皇万岁万岁,万寿无疆。”
晋顺帝没什么表情,轻轻颔首,让宫人呈上李玦准备的寿礼。
寿礼由卍字纹红布盖着,透过起伏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是座玉雕,席间众人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定是用心准备了许久,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太子殿下一片孝心,我等自愧不如。”
李玦淡笑不语,一副谦虚的模样。
他看向肃王,有些遗憾肃王眼蒙白绫,是个瞎子,没法看见他准备的寿礼,不然恐怕就要大惊失色了。
红布缓缓揭开,露出底下的玉雕,底座是虎,驮着一只飞鸟,翩然欲飞,当真是极美。
众人惊叹连连,感叹太子殿下应当是花了不少心思。
晋顺帝表情没有变化,指尖轻点龙椅扶手,力道很轻,没有半点声音,殿内骤然一静。
“李玦,这是你想出来的寿礼?”
李玦本能地犹疑了一下,事到如今,容不得他否认,他只能道:“回禀父皇,正是儿臣的心思。”
“放肆。”
晋顺帝声音平静,几乎听不出怒意,却叫殿内众人顿时跪了下来,满殿朱紫以头触地,屏息敛声。
“……父皇?”李玦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仰头看向皇位之上的晋顺帝。
看清帝王脸上的薄怒,他猛然转头去看李禛,李禛亦撩摆跪地,脊梁中正挺直,眼纱垂在两侧。
在场之人皆是晋朝顶尖的聪明人,只李玦看李禛这一眼,瞬间便看清了来龙去脉。
晋顺帝冷淡道:“去,把老四的寿礼取来。”
宫人连声应诺,不多时,肃王府的寿礼便被呈了上来。
同样是红布盖着玉雕,光看外表,与太子的虎座飞鸟相差无几。
揭开红布后,众人神色微变。
第53章
披着红布时, 肃王这件寿礼看上去与太子的相差无几,揭开红布方知两者大不相同。
肃王这件寿礼是白鹤,底座由数只白鹤为托, 托着一只清透白鹤,仙逸出尘。
肃王微微向前,目不能视,险些碰到了案几,“儿臣愿陛下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①
晋顺帝打量他半响,笑了一下,“倒是颇有寡人之风。”
听到这句话,李玦面色微微发白, 事到如今他还不明白便是傻子, 肃王这是特意算计了他。
说来古怪,为何父皇看见这座虎座飞鸟会如此愠怒?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何也想不通。
还不等李玦平复心情, 晋顺帝话锋一转:“太子案牍劳形,想必是疲倦了,先在东宫修养,不必上朝了。”
殿内众臣骤然一惊,不敢抬头,只是一味跪着, 生怕被这对君臣父子之间的龃龉所累。
这座虎座飞鸟究竟有何异处, 竟然能引得陛下如此动怒。
“虎座飞鸟是镇守墓室的神兽,老头那么想长生,看见了肯定不高兴,”祝轻侯懒声道。
李禛还身着袨服, 暗色袨服挺括板正,勾勒出他高挑颀长的身形,“你从何得知?”
祝轻侯静了片刻,“我爹去后,我想给他立墓,特意了解过。”
祝清平被凌迟处死,尸首零落,他那时还身在廷尉狱中,自身难保,想尽办法托人替他殓尸,悄悄立了衣冠冢,刻了无字碑,无名无姓,就立在邺京城外的北山脚下。
他想着等到给祝家翻了案,便要给祝清平重新修葺墓室。
李禛默然不语,并未作答。
祝轻侯并不在意,毕竟李禛和他爹有仇,并非他能够化解的,他更不会指望李禛给他爹立墓。
只是,纵使虎座飞鸟是守墓的神兽,犯了忌讳,晋顺帝的反应未免过于激烈了些,明面说是让李玦在东宫内养病,相当于变相地幽禁了他。
是晋顺帝气性太小,还是另有缘由?
刹那间似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说不清道不明,祝轻侯暗暗记下,以等来日。
天子寿诞过后,东宫太子被变相幽禁的消息传遍了邺京,满朝权贵闻风而动,有摇摆不定者暗中疏远了东宫,亦有坚定的太子党忧心忡忡,借着探病前来看望李玦。
“肃王着实狡猾多端,竟然借此来算计殿下。”心腹忿忿不平。
李玦阴着面色,垂着黑睫,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微臣已经调查清楚,原来虎座飞鸟是镇守墓室的神兽,此事犯了陛下的忌讳,陛下动怒亦在情理之中,只盼殿下切莫放在心中。”
说话之人是兰陵萧氏的掌权人萧佑,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如今已经一把年纪,一身素衣,眼眶深陷。
他长子萧声绝疯了,弄得他也焦头烂额,一面深感力不从心,一面对肃王恨之入骨。
李玦冷笑一声,“本官早就命令你们调查清楚,是你们办事不力,酿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