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神显灵开始建立天庭(179)
王玄微闻名全县,真是好得意,好威风。
她一步登天,必在县志留名,甚至有机会在青史留名,令宋昀羡慕。
忽然之间,宋昀想见娘娘。
从县城到乡下,她走过长长的路,来到神山的娘娘庙上香。这次她穿了一双不怕土块碎石硌脚的鞋,打上绑腿,带了饮水。
娘娘庙建得比她家乡的祠堂还漂亮,坐落山野中,尤其难得。
宋昀仰望娘娘的塑像,却不知道该求娘娘什么,心里空荡荡的,除却茫然还是茫然。
少年时,她也许会求娘娘让她变成鸟儿,从此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
新婚第一年,她大概会求娘娘让她和丈夫琴瑟和鸣,无灾无病,白首偕老。
婚后第二年,她估计会求娘娘让她的丈夫敬爱她,对她一心一意,不看别的女人。
现在她呢?
曾经的心气都消失了,她变成得过且过的人,如浮萍随波逐流,任由生活推着她走向未知的未来,一颗心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向往。
她家乡的女子也跟她一样,眼睛里死气沉沉的,看不到光。
大殿中不断有香客进来,跪在娘娘像前,诉说心愿。
穷人祈求丰衣足食,老人祈求健康长寿,读书的祈求功名,经商的祈求发财,怀孕的祈求女儿。
求生男孩的人宋昀见多了,求生女儿的实属罕见。
她看向对方,是个穷人,想要女儿是为了女儿分到的田地吧?
只要娘娘在世,只要神巫是女子,只要分到田地的女子能保住田地,就算娘娘不给新生的女婴分田地,惠下县及周围县也不会有人溺女。
娘娘属实是善神。
不过,但凡朝廷或地方官府愿意给生女儿的人一点好处,便能有效地减少溺女。
他们不愿意出钱罢了。
女人走了,又一人在蒲团上跪下。
是男的,求娘娘保佑他今年娶到妻子,如果女人不肯嫁他,他愿意做对方的上门女婿,只求有个安身之所。
这是被父亲或兄弟叔伯扫地出门的穷光棍,家里大概没有女性亲属,否则娘娘分田地的便宜他们多少能蹭到一点。
呵,娶不到妻子的男人总是这样多。
他爹娘溺女时,可想过儿子长大后打光棍?
整日听这些凡人离谱的祈求,就算是慈悲为怀的娘娘,也会感到厌烦吧。
宋昀站在柱子后,如同一抹孤魂,看着大殿里香客来去。
天色渐渐昏暗,庙里亮起灯火。
香客不来了,来的走完了,喧嚣尘世重归安宁。
宋昀揉了揉久站而酸痛的腿。
她是娘娘庙的客人,捐了香火钱的,庙祝请她去后院吃饭。
饭菜味道一般,不清淡,不油腻。
庙祝叫周琼文,与她母亲差不多年纪,却是一位经历坎坷的传奇女子。女儿被拐卖,丈夫病逝,周琼文一边撑起家业一边寻找女儿,找了整整二十八年才找到。
宋昀今年二十八岁,周琼文从她出生那年开始找女儿,找到现在终于与女儿团聚。这样的毅力天下罕有,宋昀敬佩她,却不理解。
宋昀也生了孩子,两男一女,都在老家。倘若孩子失踪,她会找寻,找不到不会坚持。人各有命,孩子离开她,意味着孩子跟她没有多少缘分。
她不懂,周琼文为何那样在意丢失的孩子,为何不肯生第二个。
也许是周琼文太温和,气质太让人安心,她问了出来。
周琼文说:“我生孩子前没吃过苦,生孩子要了我的半条命,我是不喜欢孩子的。可我抱着她,看到她长得那么可爱,是我拼命生下的孩子,是我生命的延续,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她是我来之不易的珍宝,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她。”
宋昀抱孩子时不会有这样的感受。
她只会觉得孩子是生下来折磨她的,恨不得孩子立刻长大成人,立刻变得孝顺有出息,让她被所有人羡慕。
她的娘和爹看她,大概跟她看孩子的心情差不多,不会将她视作珍宝。
宋昀想知道,宋昀又问:“你的娘,你的爹,他们也很疼爱你吗?”
周琼文说没有,但她提起娘和爹,语气里没什么敬重,轻松得近乎调侃,宋昀想象不出她跟家人是怎样的一种相处方式。
晚辈可以和长辈开玩笑吗?
也许可以,只是她从来没见过。
天下太大了,太多她没见过的东西了。
聊着聊着,宋昀开始羡慕周琼文的人生,娘疼着,爹宠着,没有兄弟姐妹,成亲都是招的上门女婿,想出门随时能出,想接手家业也能得到母亲的鼓励和父亲的引导。
她为什么不是周琼文?
她为什么没有出生在周琼文家里?
灯光里,宋昀注视着周琼文,想变成鬼魂依附在她身上,窥视她传奇的人生。
从娘娘庙回来,日子依旧平淡,生活没滋没味。
宋昀想寻找新的乐趣打发无聊时光,书却看不下去了。
她去娘娘庙找周琼文聊天解闷,对方没空搭理她。恍惚之间,宋昀感觉她就像一个被玩了一次便失去宠爱的玩具,试图做点什么引来关注,又认为这样的想法幼稚得离谱,简直无理取闹。
周琼文不是她的谁,只是个有点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她为什么想要周琼文的关注?
真是吃饱撑的。
纠结中,宋昀忽然收到娘娘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