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神显灵开始建立天庭(182)
她低下头,将神色藏进阴影中,声音轻轻的:“说了那么多证明我没错,太寒碜了。”
与其说这些话是讲给娘娘听的,不如说,这些话是她讲给自己听的。
她的心在对与错中拉扯,一边顺从世俗的要求循规蹈矩,一边在内心唾弃规矩,不愿意做个贤惠端庄人人夸的妻子。
丈夫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丈夫的卿卿也能是任何人,但宋昀只能是她。
可恨这天下将她困于家宅内,剪去她的羽翼,不许她展翅高飞,使她沉浸在情爱对错中,为无意义的道理纠结,难以自拔,渐渐抑郁。
宋昀叹息着,如同等待判刑的犯人,静静地等待娘娘的处置。
娘娘怎会有有处置她的想法?
娘娘是神仙,她在心里想着娘娘,娘娘听到了,闲暇时给她回应,仅此而已。
“现在你想要什么?”娘娘问宋昀。
“我……”宋昀心里充满迷茫,“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太多,却不知道娘娘肯给我什么。”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一阵风吹过树梢。
宋昀从人变成长翅膀的鸟,由屋里飞向屋外,穿过枝叶之间的缝隙,落在活人无法踏足的树顶,俯瞰她居住了两年多的宅院。
它看起来那么陌生,平生第一次,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它。
远处是每天都在长高的神山,宋昀变成鸟,视力跟着变强,强到能看见山上的人影,其中或许有她认识的人。
忽然间,宋昀意识到,她可以飞向神山。
可以舍弃宋昀这个身份,做一只无拘无束的鸟儿,永不变回人身。
但她是人啊。
是人就不可能甘心做一只鸟。
在想起自己是人的同时,宋昀便失去一双翅膀,从树顶坠落。
她坠落得太快,快到忘却反应,直到双手碰到冰冷地面,方知自己跌坐在屋内,化作鸟儿飞上树顶的经历仿佛一场梦,或是她的幻想。
下一刻,宋昀在身上找到叶子和枯枝。
她的衣服被树枝划破,皮肤也被划出红痕,渗出血珠,带来针扎般的痛,也在提醒她:化作飞鸟不是梦,不是想象,而是娘娘赐予她的奇遇。
娘娘想要什么?
得到总伴随着失去,她得到娘娘的恩赐,她会失去什么?
宋昀仰望院子里高出屋顶的大树,想到那只吃下信件飞向家乡的纸鹤,此时它飞到了何处?
意识恍惚了一瞬,宋昀的目光穿透万千阻隔,看到那只飞走的纸鹤。
她的魂灵仿佛离开身体,依附在纸鹤身上,经历它经历的,看到它看到的,知晓它如何飞向家乡,要把信交给哪个人。
快些!
纸鹤果真飞得更快了,如闪电,如雷光,瞬息疾驰百里。
千里之外,只是十个瞬息。
到了,快到家乡了。
宋昀的心陡然加速跳动。
她的家乡唤作舒州,比雨州大,也比雨州隶属的苍州府大,不及德林繁华热闹,却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学风繁盛更甚于德林。
在舒州考科举,难度比德林高出许多。
舒州的秀才、举人也多,凡是当地有点名声的家族,几乎都有人在朝廷做过官。
纸鹤飞进舒州城。
纸鹤飞进宋家,速度越来越慢。
它不熟悉宋昀的娘家。
宋昀成亲在宋家后院生活,成亲后回娘家也很少在前院停留,看到前院,只觉得陌生,那不是女子生活的地方。
爹在哪?哥哥在哪?弟弟又在哪里?信可以给她的娘吗?
不,娘不会懂的。
纸鹤停下来。
宋昀的意识又恍惚了一瞬,宋家仿佛镜中的倒影,出现在她心里。她能看到每个房间、每个角落,能看到每个人,知道每个人在做什么。
娘在午睡。
侄女在窗前学习绣花,学得很不用心。
爹在姨娘房里,他的肚腩凸出来,胖胖的,里面长满肥油。姨娘是个不认识的女子,正跪坐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脸上露出掩不住的厌恶之色。
没有哪个正常的女子会喜欢一个年纪大且肥胖的男人,就算他有钱,也只是受迫于他的钱与他在一起罢了。
将来,她的知县丈夫会变成爹这副丑陋模样吗?
宋昀想到就想吐。
纸鹤嗖的一下飞进屋里,在爹面前现身,纸张折叠的翅膀如蝶翅,绕着目露惊异之色的男人翩翩而动,显出十分的不凡。
“啊!”姨娘惊叫了一声,“这是什么?蝴蝶吗?飞进来干什么?”
伸手便要捉住纸鹤。
纸鹤极其灵活,从她手背划过,一双点墨的眼睛看着她,轻轻啄了她一下,并无恶意。
宋昀的爹也试着捉了捉纸鹤,他的身体那样笨重迟钝,根本碰不到纸鹤。
姨娘说:“要拿网子来捉吗?”
宋昀的爹说:“这是纸鹤,不是活的东西,它从哪里飞来的?”
活了许多年,神鬼邪祟之事他听别人讲了不少,亲眼见识还是头一次,颇为稀奇:“家主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纸鹤飞舞,对宋昀的爹吐出来一封信。
信落下,宋昀的爹接住,看到落款,不仅咦了一声:“宋昀?好熟悉的名字,是我的哪个子侄外出寻仙问道,有幸遇到真神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