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神显灵开始建立天庭(80)
行尸任由她动作,回道:“不疼……我是死人,不会疼了……”
它能交流,姑娘试着跟它对话:“你记得你是谁吗?”
“记不清楚了……”
“你是杀人的凶犯吗?”
“不,我不是……凶犯跑了……我被害死了……”
脖子上碗口大的伤渐渐缝合起来,夜过渡到下半夜,空中月亮皎洁如银盘。脑袋回到脖子上的行尸重新站起来,扶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农家小院踱步。
很好,姑娘缝得很牢固,很稳,它不怕脑袋掉下来了,可以安心地进城里报仇了。于是行尸跟姑娘道别,一摇一晃地走上去县城的路。
姑娘和养母站在家门口,目送它走远,轻声说话。
“死人看起来比活人好哩。”
“它会回来吗?”
“也许吧?好孩子,咱们去洗个手,洗把脸,得赶紧睡了,明天还要干活呢。”
在地上躺了许久的老头被叫醒,没人在意他的感受,母女俩带着行尸回来做工报答的期望,重归梦乡。
第37章 冤有头,债有主 性命还需性命偿
行尸不眠亦不休, 目标明确地朝着县城走去。
它牢记着自己复活的原因,它生前没有杀死任何人,却被官府以杀人的罪名当众斩首。现在它活了, 必须洗清自己的罪名,将害死它的人全部送下地狱。
只有性命能偿还性命。
脑袋与身体在姑娘的巧手下缝合了, 行尸越走,身子越利索, 僵硬的关节变灵活, 沉甸甸的躯体仿佛恢复了血液流动。它依然冰冷, 没有呼吸,心跳慢得不可思议,可它的状态逐渐接近活人。
当它走到城门,天色依然昏暗,一些人早早在门外等候。
行尸面对城墙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动了。
它不是活人,当然有非人的本事, 如同壁虎般凭着四肢从城墙攀爬上去, 在人们的惊呼声里潜入县城内, 消失在黎明前深沉的夜色之中。
城门下,等候的人们不由得骚动起来。
“怪物啊, 竟然能爬城墙!”有人发出感叹。
“娘娘保佑,邪祟退避!”有人大声地向娘娘祈祷,娘娘是神仙在世, 不管灵不灵, 先拜了再说。
“奇怪,他是怎么爬上去的?”好奇的人抚摸着城墙,仰起头, 难以想象别人徒手攀爬如此高的城墙。
等待是无聊的,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着攀爬城墙的可能性,讨论着潜入县城的行尸到底是活人,还是精怪鬼魅。
行尸不在意这些,它落在城墙内,没有引起任何守城士卒的注意。
然后,它深入它生前熟悉的县城街区,去找那个砍下它脑袋的凶悍刽子手。
它认识刽子手。
在行刑之前,在入狱之前,它和他也讲过几句话,只是没什么交情。它知道刽子手住在哪里,知道刽子手成亲多年,经常打老婆,还有个瘦弱的儿子。
真是可怕,一个喜欢打老婆的男人,居然能娶到老婆!
为什么?
因为刽子手给衙门干活,比较有钱吗?
生前的怨念和不甘心浮上心头,行尸愣了愣,停留在原地,思维混乱。
它生前想娶老婆,但那是生前的事,跟死后的它有什么关系?
毕竟它死了,不可能有后代,根本不需要娶老婆。
混混残留在身体里的怨念影响它,就算它死了,有老婆也好过没老婆,因为老婆能为它洗衣做饭,给它睡。
行尸却一昧地摇头。
除了小孩,衣服谁不会洗?它死了,不必吃饭,不需要老婆做饭,就算它要吃,它自己难道不能做?它死了,不必睡觉,不需要老婆陪。
总之,无论生前如何想,无论生前有多少怨念/多少不甘,如今它变成死人,它已经是全新的自己了。只要它完成复仇,它就能摆脱生前的一切纠缠,去做它想做的事情,去过它想过的生活。
给姑娘做工也好,躺回义庄等待下葬也罢,都是它自己的决定,与生前没有一点关系。
行尸想通了。
它的思维单纯而朴素,一点也不羡慕刽子手,只觉得刽子手的妻子老是被丈夫打,很可怜。
天还没亮,街道空无一人。
世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睡梦中。就算是最勤快的女人,这时或许醒了,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要有照明才能干活。
行尸能在夜里视物,它找到刽子手的家,轻而易举地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它看到熟睡的刽子手,屋子里只有刽子手的呼吸,他的妻子不在家,孩子也不在家,也许母子俩昨天回娘家去了。
挺好的,行尸不必担忧自己惊吓到无辜的人了。
屋子里有刀,行尸拿着刀骑到刽子手身上,对方立刻被身上的重量、脖子上冰冷锐利的触感惊醒,下意识地翻身挣扎。
下一刻,刀子狠狠地压进他的脖子,性命遭受威胁的恐惧让刽子手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动弹。
他睁开眼,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身上的似乎是个人,可他没听到呼吸声,甚至感觉不到对方的温度。
这让他更害怕了。
行尸审视着他,既没有怨,也没有恨。
它平静地陈述事实:“就是你砍了我的脑袋。你砍了一刀,没能砍断,又砍了好多刀,害得帮我缝脑袋的好心人忙了半天,你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