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晓(113)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奶奶经常来照顾陈念姝,所以隔代的两人关系很亲,一看到陈念姝,奶奶就招呼陈念姝坐在她旁边:“小姝,快来。”
陈念姝侧目看了父母一眼,坐了过去:“奶奶,生日快乐,你今天好优雅。”
“我们小姝嘴巴真甜。”白岚摸了摸陈念姝的头,宠溺地笑着,对着父亲则是一脸嫌恶,“你去对面坐着。”
“嗯。”生日可不能惹母亲不高兴。
“妈,生日快乐。”舒湘举杯站起身子,眉目舒展。
“谢谢湘湘。”白岚投射一个和蔼的笑容。
整个午饭期间,白岚都没有理陈正道,这倒让一向好面的陈正道有些难堪。趁母亲起过身,陈正道眼疾手快地过去搀扶她。他用腹语低声说:“妈,过生日,别搞得我太难堪。”
“你也知道难堪啊,昨晚湘湘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年想让你陪她回家,你又找理由拒绝。”
“您知道的,她爸妈一直不太喜欢我。”
“每次过年湘湘不在,你也就过年当天带小姝来见我,然后就在家里折磨小姝,你怎么情绪这么不稳定呢。你说说,从小到大,你对小姝做了多少过分的事。”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陈正道开始反思起来,思考自己对陈念姝做过的事,也就管得严了点,说话有点刻薄,也没什么吧。
老古董依旧冥顽不灵。
“今年过年回湖南,和湘湘一起,我和你爸自有安排。”白岚发话了,他一向觉得自己儿子是头刻薄的倔驴。
“嗯。”陈正道不情不愿地点了头,他一想到舒湘父母对他那爱答不理的样就头大。
白岚回到座位,顺势摸了摸陈念姝受伤的胳膊:“不会是被你爸打残的吧?”
“没有,在学校摔的。”陈念姝拢不住笑,低低咳了声。
她暗暗腹诽道,陈正道真是人品堪忧到连亲妈都要啐两口痰的程度。
“妈妈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明明是白岚的生日,可她却一直在操劳儿女的事情,七十岁的人了,却还是没有享受的意识,永远闲不下来。
“嗯。”陈念姝点了点头。
白岚平滑细腻的双手略有褶皱,这双手摸上去没干过什么重活。小时候,奶奶经常握住陈念姝的手,教她写遒劲的毛笔字:“小姝,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陈念姝吗?”
“我爸说是因为想让我好好念书,但书太难听,妈妈就换成了姝。”
“错了。”白岚的掌心在念姝的手背温柔摩挲着,“你爸爸呢,就是嘴硬。他想在名字里加上你妈妈的名字,但是又觉得主动提很伤面子,就想让你妈妈提可以把书改成舒。但是呢,你妈妈也是一个有点倔的人,两个人都不能服软。”
陈念姝觉得难以置信,陈正道这个暴戾、情绪不稳定、脑子有问题的玩意儿怎么可能做这么有爱的事:“真的吗?”
“小姝,我了解你的父亲。但你,了解你的母亲吗?”一句攻击力极强的语言正中眉心,陈念姝微微失神,她确实不够了解她的母亲,只把她与记忆中冷漠的样子重合。
白岚耳提面命:“小姝,今年和你爸爸一起回去见外公外婆吧,是不是都很少见他们。你妈妈其实很想家的。”
她从来没有听母亲主动提过,此刻只是了悟般地连声应答。
白岚当了很多年班主任,很会洞察人心,也很会推心置腹:“我们小姝知道妈妈为什么叫舒湘吗?”
“为什么?”
“因为她的父母希望她能留在湖南,留在湘潭,留在他们身边。”
陈念姝侧目看向对面的母亲,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她说长大后要给母亲买一个超能力,叫做“瞬间移动”,这样妈妈就可以随时去想要去的地方了。童年开出的那个空枪,在奶奶口中漏出风声,正中眉心。现在她的母亲像是一座无形的孤岛,隔绝了所有生灵,包括她。
今年过年,我要和妈妈一起回湘潭。
*
十月中旬,南方漫长的暑气消退,云絮疏散,日影渐短,白昼渐渐收敛光彩,褪色垂落。
体育课在周一下午第二节 ,自由活动时,体育馆的窗子口漏出一点暮色,白昼渐弱。
体育课是个需要抢的选修课,陈念姝向来手慢,只能拣些开课比较多的篮球课。顾周宥训练结束,课程所剩无几,选了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排球。
篮球课的体育委员邱越刚好是陈念姝的同学,一下课就去找了陈念姝:“陈念姝,你手好点了吗?老师说如果你手实在困难,就给你申请个不来上课,成绩按及格给。”
陈正道从小给陈念姝灌输中式教育,无论怎么样,态度要端正,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成绩。记得初中有一次早跑,上吐下泻,陈念姝刚从医院回来,陈正道就把她送回来考试。
因此,在他的不择手段下,陈念姝上了大学也不松懈,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期末考有一个及格出现,影响她评奖评优。
“过几天就拆绷带了,没事。”新生杯篮球的时候,邱越是负责人,陈念姝没什么抽签运,刚好抽中新生杯篮球比赛,一来二去,就逐渐熟络了起来。
邱越往排球场地看,刚好顾周宥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玩手机。他想着好不容易见到,想替女朋友要个签名。
他很是自来熟地看着陈念姝,笑了笑:“你让你男朋友给我签个名呗。”
陈念姝往顾周宥的方向看过去,表面上云淡风轻地玩手机,实际上恨不得长个顺风耳偷听他们在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