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骨节切块。”

舒湘的手倚着吧台，唇轻启。委婉的话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直白地吐了出来：“我真的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怎么看得上程旭的，怎么分还分不开了。”

一个渣渣前男友能被父母蛐蛐一辈子。陈念姝都难以启齿，自己当时怎么会为了所谓的抵抗父母，做出这样不堪的事。

仔细想来，学生时代做过的各种幼稚事确实令她羞耻了无数次，但陈念姝很快便接受了所谓的“黑历史”。少女时代应该有自己的英雄主义，即使现在看来不合时宜。

陈念姝的手循着牛仔骨的纹路慢慢解剖，搪塞了一声：“嗯。”一个心智慢慢成熟的女孩藏匿好自己当时的少女心事，不辩白也不诋毁。

“你别理你爸，他就是说话有点刻薄，再加上脑子有问题，嫉妒顾周宥。”舒湘把陈念姝切好的不规则牛仔骨放入碗中，随后目光和煦地看向女儿。

陈念姝粲然一笑，回望母亲。内心暗自腹诽，要是被她爸听到了，肯定破防着说我需要嫉妒他？他对我也没什么礼貌嘛，倒是在你父母面前能装。

“那妈，你觉得呢？你觉得顾周宥好不好？”一个和母亲算不得太亲的女儿渴望得到母亲的认可。

“好，谁会不喜欢世界冠军呢。”她说了和陈正道一样的话。

“他以后也一定可以拿奥运冠军的。”陈念姝向母亲打包票，她觉得顾周宥一定可以做到的。

“嗯。”舒湘目光温润地笑了笑，把碗推到女儿面前，“加半勺盐、半勺黑胡椒、倒点淀粉腌一下。”

陈念姝照做，等到加淀粉时却犯了难。舒湘抱了抱肩：“没事，就刚好覆盖上，看你自己。”

舒湘突然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你爸现在得气死了。”

“为什么？”

“这道牛仔骨还是他教我做的，结果你却让我教你，他说不定觉得你在挑衅他。”舒湘嘴角向上扯了扯，话锋一转，“要腌十五分钟。”

漫长的十五分钟要怎么度过，陈念姝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妈，你可以趁这十五分钟讲一下你和小武叔叔的故事吗？”

“你还挺滑头。”舒湘的手腕往后虚浮地搭了下，随后便娓娓道来，“大学我和郑武录了一个学校，在杭州，他和我表白，我们就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后来毕业的时候，他想回湘城，我想留在杭州，就不欢而散了。和大多是情侣一样，很老套的剧情。”

“可是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是有些区别的。”

“那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大学的时候我兼职做过穿孔师，你爸有一天来打耳洞。我第一次见人耳垂上没孔，上来就说要打耳骨的。”

“大学？他是小三呐！！！”陈念姝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这小三做派，还敢去湘城暴打小武叔。小武叔一个姓武的人，竟然还任由他打，真是太给他逼脸了。

舒湘倚着桌子笑得颤了颤肩：“没有，不是小三。大四我实习公司有一个案子他处理的，那时候才熟一点。”

哦，备胎。

“好了，时间到了。”舒湘撑在桌沿的手松松垂了下来，“先加油再放牛仔骨。”

陈念姝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油，舒湘把着油底猛然倒了一把：“这样差不多。”

陈念姝看着噼里啪啦的油，随后便准备把牛仔骨丢了进去。

舒湘握住陈念姝的手：“等油热。”

“嗯。”陈念姝把碗放回原处，想着明天得给顾周宥做一个少油版的。

厨房烟雾缭绕的，即使陈念姝手忙脚乱的，舒湘也没再帮她，只是口头指示。

出锅的时候，陈念姝眼睛亮亮地递给舒湘一块微焦的牛仔骨：“妈，尝尝味道。”

舒湘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反复翻炒了下：“还行，不难吃。”

舒湘轻轻吹了吹，像小时候给女儿喂辅食一样喂到陈念姝嘴边。陈念姝愣了愣神，半晌张嘴咬过：“确实不难吃。”

“你要不问问你爸，他现在说不定坐在客厅里听墙角。”

“行。”

陈念姝到客厅递给了陈正道：“爸，你尝尝？”

“怎么？你要我给顾周宥试毒啊？”陈正道举目嚷嚷一句，随后状似随意地挟过一块，哆哆嗦嗦地吃了起来，“真难吃。”

陈念姝哼了声，吃得那么可怜，搞得谁想谋害他似的。

翌日，食堂人头攒动，座无虚席。顾周宥和陈念姝只得挤在食堂中央的单人吧台上，接受往来人群的洗礼。

陈念姝从包里拿出保温壶，推到顾周宥面前：“吃吧。”

“你做的？”顾周宥的眼睛一溜，顿时亮了起来。

“嗯，特地为你做的。”陈念姝扒拉手上的面条，低头吸溜了一口。

顾周宥打开一看，娃娃菜、番茄、小青菜云云，唯有那道牛仔骨格格不入。

“都是你做的？”

“只有一道是，你猜猜，猜不出来的话我可能会想惩罚你。”

“这个牛仔骨是你做的吧，跟上次的手抓饼如出一辙。”顾周宥毒舌道。

“哦，猜出来也完蛋了。”陈念姝给他递过筷子，“快吃吧，我爸亲手做的。”

顾周宥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立马否定了这个荒唐的答案：“怎么可能？”

“你别安慰自己了，安心吃。”陈念姝继续逗小狗。

顾周宥看着这规整的餐盘，脑袋里登时浮现出陈正道那张刻薄古板的脸，一点食欲都没有了。

“好了，逗你的，他不把盘掀了就不错了。”陈念姝给他夹了个牛仔骨，“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