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把救生圈扔给菲尔多恩，先行朝方尖塔游去。

该说不说，她是这几人里水性最好的。

此刻她心里充满了得意与骄傲。

米夏游到方尖塔旁，随后不久约克后赶到，对她比了个“OK”，两人一齐将掌心贴在塔的表面。

触感像是黑曜石。方尖塔表面似乎有波纹荡开，但须臾间恢复了原状。米夏在修伊和菲尔多恩照做时仔细观察，菲尔多恩引来了同样的变化。

米夏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水中声音变得朦胧低沉，约克点头：“等天黑咯。”

四人朝遥远的水面游去，终于，重见天日。

虽然能呼吸，但果然还是觉得怪怪的。米夏仰面在水中休息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

乌恩给她的四叶草不见了。

水面过于宽广，她张望着找了一圈，无果，反而引起了修伊的注意：“怎么了？”

“乌恩的礼物……”米夏摇头，“算了。”

剩下的时间米夏试图教菲尔多恩蛙泳，但幼龙尝试了片刻，选择换回龙身。

“简单多了。”菲尔多恩并拢双翼像尼斯湖水怪一样在水里扎猛子。

夕阳落下前她们在岸边用了晚饭，这次她们带了两周的食材，还规划好了每天吃什么。今天是熏肉水煮蛋和小番茄，主食是特拉尔面包。

轮转海里没有任何生命，米夏对此感到无比遗憾。

但等A城进入符合常理的夏季，滩涂上会泛滥贝类和螃蟹，还能出海钓墨鱼，捞几只水母做凉拌海蜇。

等暑假再带他们去吧，叫上妮塔她们，放一个真正的假。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收拾好垃圾，把车钥匙交给胡秋实后，最后一点日光刚好沉入黄金沙丘。

米夏看到自己在胡秋实眼中的倒影正在发光。

整片轮转海也在发光。

海水不断被方尖碑吸收，今日触碰过方尖碑的人也渐渐化作莹蓝的粒子飘向方尖碑。米夏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也被什么温暖而庞大的存在所接纳。

明天见。

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嘴了。

卢西斯和胡秋实也成了银白沙海中小小的两粒，如地面黯淡的星子。

而她在天上。

胡秋实眼睛瞪得干涩，四个大活人就这么……上天了。

地面的海变成了天上的星河，流向前方。

往其他方向看去，隐约可见无数条摇曳的银白绶带交织在头顶的漆黑夜空，连接着这片无垠沙海。

卢西斯扎起长发：“走，我们得驾车循着这条河去下一道门。”

胡秋实回过神，赶紧爬上驾驶座：“麻烦您导航了。”

卢西斯拉住他：“可以教我开车吗？”

“……啊？”

第59章 死者之国

◎自由市场◎

米夏再睁开眼时，耳边是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天光明亮炽热，鼻腔干涩，里面有焦土灼烤后的气味。她好像又回到了轮转海的白天，不过是充满人烟的热闹版本。

她正身处一片集市，每个人都背着货架或提着篮子，既是卖方也是买方，双方视线对上便会停下攀谈，若彼此相中对方的货物就可以物易物的形式进行交易。

这些“商人”奇形怪状，从普通的人型生物如精灵或矮人，到各种异形头乃至长着十对触肢高高扬起上半身的虫人，他们比货物更吸引米夏。

简直像个异形马戏团。

米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T恤短裤加拖鞋，她在家时最常用的装束。

要是有一面镜子就好了，镜子，古时可以磨光铜的表面得到，但她想要一片更清晰的镜子，在玻璃背面通过银镜反应镀上一层反射率极高的膜，玻璃切成圆片，配上塑料包边防止割手。

一块手镜出现在米夏掌心里，倒影出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她自己的脸。

在前往四层前，修伊和她说过这里的基础逻辑：

“你知道‘缸中之脑’吗？”

米夏点头，这个概念都被各种文娱作品玩烂了。

“四层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活着的人如果在白天接触到纪录塔，夜里就能进入‘死者之国’。”

“是指阴曹地府吗？”米夏问，“什么样的人死后会去那里？”

按碧维卡的说法，特拉尔人死后灵魂会化成魔晶石这种类似石油的能源才对。

导致她现在用魔晶石都有些心理阴影。

“……死在迷宫里的人。”修伊语气不太确定，“生者只有灵魂能进入那个世界，在那里经历的一切都是‘缸中之脑’接收到的信号，身体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在那里，你可以凭过去的经验创造出任何东西，但数量有限，且必须是你足够了解生成原理的东西才行。”

“就像有内存上限一样，”碧维卡嚼着杏仁，“每个人都不同，内存满了后要创造新的东西就得删去旧的东西。”

但只有在接触时才能修改创造物的“存在”与“不存在”，一旦交易出去，就无权处置造物了。

米夏捧着镜子，面前长着雉鸡羽毛的翼人正向她问价：

“这是我见过最清晰的镜子，可以完美映出我的容颜，我能有幸得到它吗？”

“我愿意用我最长最鲜艳的尾羽来交换。”

*

“在第四层我该做什么？”

“创造价值。”

*

夏之门的集市，性质为“交易”，旨在非零和博弈中实现价值最大化。

米夏看着那片羽毛，这种装饰物对她其实没什么用，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回形针换房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