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夏和约克像糯米糕滚豆面一样在地上乱滚，七年过去，她完全忘了这件事——穿越时空的传送就是场酷刑。

约克低吟：“我想起来了，一千年前我也有此一遭，我申请工伤补偿。”

米夏还想和他拌嘴，一双手把她扶了起来，为她拍灰。

米夏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人。

卢西斯。

对她来说自己已与这位卢西斯阔别七年，但直到刚才她还在和另一个卢西斯道别。

对卢西斯来说她是一千年前的人，而穿越前的那一个她，才和他认识了一年不到。

她CPU要烧了。

卢西斯平静地脱下外套，平静地扔到约克身上：“穿上。”

米夏这才注意到，她换回了出发前的那一套衣服，而约克光溜溜的。

疼痛的余响还在体内回荡，约克哆哆嗦嗦披上，嘴里娇嗔：“别看。”

“复活你时就看光了。”米夏别过眼，努力不去给这几位的身材打分，“现在是什么时候？”

“距离你去往过去大概过了十分钟。”卢西斯把手机还给她，“欢迎回来……米夏。”

两人钉在原地，凝视对方似乎没有变化的脸。

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她们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而旁观的约克只觉得恶寒：“我是不是该离开？”

米夏回过神来：“我们都该离开。”

她解锁屏幕想再确认一遍时间，误触点开了消息栏，脸色顿时苍白。

说来出发前单青点名要见她来着。

这下米夏什么心思也没了：“快走，路上我们得对口供！”

“？？？”卢西斯也赶紧掐断心头的乱麻，“你犯过事？”

“……我得给领导一个交代！”

*

回到地面，天色已分明，夏日的燥热初见端倪。在静水城换了身短袖裤衩的约克有点恍惚，他死的时候还是冬天来着。

死亡原来不是那么可怕的事，只是空白。

他还在琢磨自己为什么没下地狱，米夏已经打到了出租车，打开后排催着两人进去。

约克和卢西斯极其不适地并排就座。

迷宫挖出的魔晶石可以在法师塔转换为电能，目前依赖电力的部分交通系统得到了恢复。

司机等米夏报完尾号，看了眼后排人高马大的两头，再看向副驾驶座端着手机背稿子的米夏，睁大了眼：“你是……”

被认出来的米夏坦然承认：“您的地下城金牌导游米夏，我赶时间，咱能出发了吗？”

路上司机拐弯抹角想打听点内情，全被米夏打哈哈糊弄了过去，话题也歪向了“养身魔法”、“复活术副作用”之类的营销号热点。

不时被点名的卢西斯一边及时澄清谣言，一边分心和约克交头接耳。

约克：“既然我们都算老熟人了，你当时怎么不照顾照顾初来乍到的我？”

卢西斯：“让我回忆一下……我出来时都四百年过去了，那个你又不认识我，何况你那时混得很好，需要我照顾吗？”

约克：“如果换作是米夏呢？你就是区别待遇。”

卢西斯：“对。”

约克发现这个卢西斯开始放肆了——这才是时间祭司本来的样子，傲慢，直言不讳，不通人性。

之前那个圣父完全是装的！

下了出租，司机意犹未尽地嘱咐米夏给他打个五星好评。米夏一边应和着，一边提醒熬了一夜但神清气爽的卢西斯和皮笑肉不笑的约克：“你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呢？别忘了待会儿的台词。”

约克：“你还信不过我？”

卢西斯：“我的记忆力还没衰退到这个地步。”

米夏也开始用奇异的眼神看卢西斯了：“你……”

“你更喜欢千年前的我？”

“倒也……”怎么这么大火气？米夏吞下话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过按你喜欢的来吧。”

因为和门卫相熟，米夏刷脸进入大楼来到单青的办公室。

一向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单女士眼角掩不住的倦意，但见到完好无损的米夏出现，她还是露出了不变的笑脸：

“米夏，身体如何？”

“托您的福，倍儿棒。”

米夏站到她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把路上打好的腹稿和盘托出。

约克在旁边负责当捧哏。

单青一言不发地听完，直到米夏停住，才指向沙发，示意她们就座。

她在窗前徘徊了几步，手指挑开淡绿窗帘。初夏的阳光刚好照入，经由玻璃茶几反射，打花了米夏的眼。

米夏挪动着避开光线时，单青终于开口：“卢西斯主教，这都是真的吗？”

据说光明神的信徒不会撒谎。

卢西斯点头：“是的，我以光明神仆人的名义为她担保。”

但卢西斯是龙的祭司。

“那米夏……”单青俯身，手掌压在米夏肩头，“对民众说出真相吧。”

米夏维持住灿烂笑容：“是！”

隔日，新闻发布会召开。

事前修伊来传授应对记者的经验，米夏一见他哇的一声扑了上去：“哎呦我可想死你了！”

同行的胡秋实、妮塔和付雪文震惊，米夏刚醒来时也没这样啊，这才过了一天不到，她撞到脑袋了？

但她们很快也得到了米夏的拥抱。

尾随在米夏身后的卢西斯：“……”

乐不可支的约克：“没办法，千年前我们朝夕相处，毫无新鲜感。”

见到约克，修伊和胡秋实的警铃大作，修伊一把就将米夏拽到了身后：“他不是死了吗？”

“……有了点小奇遇。”米夏拍拍他的胳膊作为安抚，“他已经经过了……无害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