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密林和安雅雅，她们下到静水城。想起再也见不到的三位精灵和这片孤城的糟心事，米夏一时没了说话的兴致。

卢西斯也想到了一块儿：“我们修好银白之棺和轮转海，将精神上载到了纪录塔后，轮转海陆续有新的死者到来，当尼尔听闻高精灵如何对待暗精灵和木精灵时，他崩溃了。”

那时他们四人的精神交织在一起，自高精灵传来的痛哭让灵魂经历了一场地震。

他始终觉得不光是轮转海，静水城的祸事也是杀死尼尔、福利亚和法尔玛的因素之一。

“不久之后，轮转海因内战资源耗竭。尼尔和福利亚提出想要清空纪录塔并进行升级，用以容纳轮转海的流亡者们。

“法尔玛同意了，三对一，这个提案被通过。”

三个精灵已失去肉身，纪录塔一清空，他们就迎来了彻底的死亡。

只有他，受到神的诅咒，只要塔在他就不死不灭。

“……我用之前研究的‘勇者’给自己造出了新的躯体。”卢西斯说，“也因此意外摆脱了巴别塔的束缚，得以去往地表。”

米夏惊讶：“那你的原装外壳呢？”

卢西斯的浅笑有些晦暗：“我将金龙的那一滴血转移了过来……但那具躯壳还保存在塔底，与神的诅咒同在，成为了我的‘纪录塔’。”

也因为换了壳子，他彻底用不了魔法了。

约克已经不知道该感叹什么了：“我曾经溜进布卢梅塔里想要偷师，他们的禁书区都没你做的事劲爆。”

仔细想来卢西斯一直是个只看得见一个目标的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所生的年代没有伦理纲常——结果后世的道德观还是他建立起来的。

简直荒诞。

走过银之桥，来到跃金之庭，此处精灵王正和乌恩对坐喝茶，碧维卡坐在秋千椅上，双腿交叠，优雅得像只波斯猫。

看到米夏三人，他们纷纷放下书本。

精灵王转动手指，几张椅子摇摇晃晃飞到了桌边。

“乌恩买了‘切糕’，”精灵王分出一碟嵌满坚果的厚重糕点，它被切成小块插上了牙签，“还有祁门香，你们赶时间吗？”

这只精灵已经完全沉醉在地球的商品里了，也不知道谁给他上贡的。米夏坐下，不好意思地讨饭：“我们只在密林里随便吃了点干馒头当早饭，能不能来点顶饱的东西？”

乌恩将桌上的书与作业本挪到一边：“也快到晚餐时间了。”

用餐时米夏有些恍惚，上次与她同桌的暗精灵是法尔玛，他也有一双紫水晶似的眸子，肤如檀木，总是见缝插针地吐槽其他人。

乌恩的催促唤回米夏的神魂。

她大致说了遍最近的见闻，没动刀叉的精灵王捏着茶杯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卢西斯身上。

他说：“这个时刻总算到了吗。”

“翁布拉法尔玛给你们留下了什么？”卢西斯望向他，因为在嚼苹果干有些口齿不清，“暗精灵的密语之网实在太难破解了。”

纪录塔完工前，十二圣徒之一的暗精灵曾用秘法给同族带去了消息。那时卢西斯心力憔悴，顾不上关心同伴的心理健康。

“卢西斯，你是这么不守礼节的人吗？”精灵王略感困惑，这位大主教的说话方式怎么也变了，“他告诉了我们双子王的弱点。”

卢西斯无言以对，他有点后悔提问了，但这件事在心头压了千年，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在法尔玛看见暗精灵被高精灵压迫时，他们就已走上了岔路。

他们不可能脱离出身的种族。

“新生的种族里有不少是高精灵和木精灵，这可能是平衡的法则。”乌恩开口，“米夏，待他们稍大一些，他们能进幼儿园吗？”

米夏：“我去问问。”

她这么说时，发现卢西斯眼神有些闪烁。

在驱影灯塔歇下后，米夏叩响卢西斯的房门钻了进去。

他还未更衣，看来吃完饭后一直在房中枯坐，发尾打了结。

米夏拿起桌上的梳子，把他摁在椅子上绕到他身后，轻轻梳理。

她手头总是闲不下来的，有点事做，也能让对话显得没那么尴尬。

发布会上的发言半真半假，召开前她们聊过，现在坐标成立，但巴别塔显现还缺最后的条件。

如果按照网上流传的坐标举行祭祀，巴别塔依旧会消失，演算失败。

正确的方式是在巴别塔的七层、对应地球的七个坐标进行祭祀。

米夏道：“但你好像有话没说完。”

卢西斯闭上眼，他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如一把利刃抵在他的心口：“千年实在太久了，米夏。”

他们准备了颇为富裕的能源以供巴别塔进行空间跳跃，但千年里为了维持生存，这些东西被消耗殆尽，此刻能继续演算都多亏特拉尔举行的祭祀补足了一部分。

米夏愣住：“所以根本不可能成功？”

“那些坐标，按顺序举行祭祀，能让巴别塔驶向地球。”卢西斯说，“但按逆序，可以回到特拉尔。”

其余选择则会让塔在时空缝隙中湮灭。

“……那里不是要毁灭了吗？”米夏不由用力，梳子一下把银白的发丝拉扯成一段绷紧的丝绢，“你要放弃这个诺亚方舟计划了吗？”

“回去，不会消耗太多能量，巴别塔仅存的这点东西也能供人族再存活百年寻找出路。

“执意要穿越……也不是不可以。”

卢西斯轻吸一口气，缓缓说出后半部分：“……就是要用上塔里的所有资源，活的，死的，岩石或灵脉，全部成为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