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不知何时跑到讲台上呼呼大睡，下巴上的羊奶也没擦干净。米夏没有时间把祂抱回去了，只能无奈地给祂摆成不妨碍自己的姿势，面对两百双或熟悉或生分的眼睛，开口：

“接下来要说的事，我本该首先上报给地球方，但我还没说。”

“牵扯进更多的利益纠纷会让选择变得模糊不清，而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所以今天，我是作为特拉尔人和迷宫的友人邀请各位聚集于此，希望大家在听了我的话后依旧能够保持冷静，让我们和平地商议出彼此的未来。”

“摆在各位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焚尽迷宫的所有馆藏，包括所有生命体，但将“迷宫抵达地球”这一现象转变为事实，从迷宫带出、在地球孵化的生命都能继续繁衍，被卷入的特拉尔人也可以在地球生活；

第二条，“迷宫并未抵达地球”，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迷宫将带着所有异世界的关联物回归特拉尔。这样做只需要消耗迷宫十分之一的储蓄，但回到特拉尔后迷宫的生物仍需遵循神的判决，继续被囚禁在迷宫之中。

“但即使回去救赎也不存在，”卢西斯的声音自席位间响起，清澈如冰凌，“迷宫外的地脉只能再坚持百年。”

他旁边的修伊睁大眼，看看左手边低着头的妮塔，又看看卢西斯，最后，视线转到米夏身上。

原来那个电车谜题是这么回事。

他们可真不把自己当内人。

那他的回答也不会变。

“我们要回去。”他站起来，大声说，“一百年，已经足够我活到死了，我会用我余生的所有努力来改变世界——我们已经见证了没有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们并不需要神。”

有没有神这事儿在地球可不兴说啊。米夏掌心摩擦讲台的法阵，一红一蓝的两个巨大图标浮现在她左右。

这是系统帮她搓的投票系统，绝对准确——因为迷宫里的所有生物都在祂的掌控中，包括精神。

这也是祂能捏出阵营参数的原因。

“红色代表‘回归’的支持率，”米夏退到数字之后，“蓝色则是‘留下’。”

现在红蓝比是8:2。

精灵王站了起来，宽大的袖子糊了旁边人一脸也顾不上整理：“真是奇怪，要牺牲的只有我们，你们为何不选择留下？”

有人回答：“死在异乡是可悲的事，我们的灵魂将无法与至亲至爱重逢。”

“死了就是死了，谈什么灵魂。”碧维卡冷哼，高跟鞋一踩立在了凳子上，挺阔如红杉，“米夏，迷宫就是为了逃亡到地球设计的吧？没有理由回去！我们，所有穿越到了地球的人，就是特拉尔仅剩的未来了！”

她又踩上桌子，直接走到了人群之外的空座位，叉着手一屁股坐下。

一人成军，立场十分鲜明。

米夏哑然，她知道碧维卡聪明，但碧维卡到底什么时候就察觉了这一切？

难不成一直看她当看猴？

精灵王见身旁的乌恩有话要说，便给他施加了一个闪光魔法，让他像沐浴在聚光灯之下。

乌恩略感不适地站起来：“我不想死。”

米夏心一紧。

“但我们，”乌恩看向特拉尔人，“你们，都会死。决定自己为何而死，可能比单纯的活着更重要。”

“我想让我们的后继者能活在阳光之下，能活在和平富饶的世界，能决定自己为何活着，而不是总去想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回归与留下的比例现在是六比四。

“巴别塔的建立就是罪恶。”妮塔打破小精灵带来的寂静，“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转而给别的世界添麻烦？如果没有巴别塔，迷宫里的人还有一千年来改变世界。”

这没头没尾的发言把没学过迷宫历史的特拉尔人弄懵了。米夏看了会儿天，一边后悔让卢西斯告诉妮塔真相，一边还是讪讪解释：“那我就长话短说地给大家科普一下……”

等她说完，妮塔咬唇，继续没说完的话：“但即使浪费了一千年，我们也还有一百年，还不晚，我们不能放弃故土。”

“我们应该再次尝试与神交流，向祂证明不完美的存在也是存在，文明的发展需要时间，我们迟早会超出祂的想象！”

七比三。米夏揣起手，掐起自己的小臂肌肉。

少数服从多数是大多数情况的通则，她应该尊重他们的意愿。

可蒂娅她们的意愿呢？

“我不同意！”

稚嫩的尖叫穿破耳膜，张牙舞爪的小龙冲到讲台上，抢了米夏的话筒，

“我才不管这些！我是在地球出生的！从来没去过什么**特拉尔！我不要离开！”

米夏也想尖叫了：“铁蛋！不许说脏话！谁教你的？！”

菲尔多恩张开双翼，飞到半空躲开她的手。卢西斯叹了口气，银色锁链从袖口飞出，趁幼龙不备缠住了他。

菲尔多恩被捆后继续在地上蛄涌，可怜巴巴地朝米夏求情：“如果与神交流是可能的，金龙为什么没做到？火车是无法被摧毁的，米夏，另一条铁轨上绑着所有人。”

红蓝不断闪烁，最终的数字是五比五。

*

米夏回到房间，询问系统：“铁蛋说的对，不是吗？”

【并非如此，金龙并未观测到访问过地球后的时间线，这部分未来是不确定的】

“那你呢，你会选哪边？”

【我需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我的逻辑思考回路完全参照了我的创造者，因此我的计算与他一样，缺乏参考性】

“难怪说你和小卢的说话方式这么像。”米夏扯过被子盖住脸，“……他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