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宛卿词/后卿(174)
她压着面红偏过头去,眸间微动地细声道,“可惜君心难测,时冷时热,难免还会心不在焉。”
君珩顿然从一片旖旎中抬起头,粗喘着眯起了一双桃花眼。
她莫不是在暗指他上次敷衍了事?
只闻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待云柔哲回过神来,自己已被双脚离地抱到榻上,而面前那人有些不耐地单手解着龙袍胸前的襟扣,一面挑了她的小衣压下身去。
他几乎用了整整一夜来证明自己对她心无旁骛。
朦胧晨曦渗入纱帐,君珩半支着赤身,为枕侧将将入睡的可人儿剥去额前沾了香津的发丝,而后意犹未尽地俯身吻了吻她温软柔面上颤动的睫羽。
昨夜数次,若非她眼角已有泪意,他岂能堪堪忍住在床笫间把她弄得一团糟的欲念。
卓公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自外殿响起,“皇上,六宫妃嫔已在殿外候着请安了。”
半晌,一道掺着低哑的嗓音自帘帐中传出,“皇后昨夜疲累,今日的晨省就免了吧。”
殿外众妃听了卓公公转述皇上口谕,一时却无离开之意。
——有人想见皇帝,有人想看皇后的笑话,还有人担心帝后争执。
直到君珩穿戴好朝服推开殿门,众妃恍然忆起昨日那番盛怒,纷纷恭敬跪身行礼。
“都起来吧。”平淡语气掩不住英俊眉宇间渗出的三分笑意,“不许扰了皇后休息。”
“是。”明黄色身影走远后,众妃才缓缓起身。
看来帝后与平凡夫妻无异,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呢。
*
春和景明,福宁宫红绸罗帐,人声鼎沸。
云柔哲亲自给坐在妆台前的松萝簪了钗。
铜镜前的新娘子看到自己鬓上赫然多了一支金玉凤钗,来不及转头就掉下泪来。
“好端端地哭什么?”云柔哲微笑着转过她的肩,宠溺地用丝帕给她擦着双颊上的泪痕,“今日新娘子最应该高兴才是。”
松萝突然抱住她的腰身,埋头呜咽道,“娘娘待我这样好,我不想离开娘娘。”
“哎呀,等下妆都花了可怎么好。”云柔哲虽这样说,但也只轻柔抚着她的满头珠翠,抬眼见郁雾走了进来。
“这不是还有我陪着娘娘呢,你就放心吧。”郁雾上前呈了喜帕。
“你住的屋子都给你留着,哪日想回来了随时入宫见我就是。”
听云柔哲这样说,松萝才勉强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娘娘这样惯着她,她怕是要日日跟着乔将军进宫来值守呢。”郁雾调笑道。
“我正有此意~”松萝终于破涕为笑,乖乖坐正让郁雾和宫人帮自己补了妆面胭脂。
“做了将军夫人,可不能再这样冒失了。”云柔哲从妆奁前拿起喜帕,“但若受了委屈,要让我知道。”
松萝点点头,眼眶又湿润了,“松萝日后不能时时陪伴娘娘,让我再给娘娘磕个头吧。”
她自坐上起身,展开红罗大袖宽衣和藏青鸳鸯纹霞帔,恭敬行了跪拜大礼。
“娘娘,别误了吉时。”
郁雾在一旁提醒着,云柔哲亲手将鸳鸯喜帕盖在松萝的点翠鸾凤冠上。
宫人扶着新娘迈出福宁宫的殿门,喜乐奏响,礼袍齐鸣,遍系绸花的聘雁和喜轿赫然停在庭院中。
乔将军一身喜服等在院里,秋清晏则玄衣红披地持剑抱臂站在院墙一角。
容贵妃与淑妃、颂妃、楚妃和沐嫔皆身着吉服聚在檐下,星悟也带了一众平日里与松萝相熟的女官来凑热闹。
小顺子立于堆叠如山的嫁妆礼箱前躬身,“这是皇后娘娘按三倍于常例之数替松萝姑娘准备的嫁妆,所有聘礼也一并添给姑娘带回。”
松萝隔着喜帕对云柔哲欠身一礼,半晌只发出一声哽咽,双手不觉捏紧了她的手心。
云柔哲将另一只手也覆在她的手上,转面对乔将军道,“乔将军,松萝自小随我一同长大,亲如姐妹,情胜家人,你可要好好待她。”
乔将军俯身作揖,“幸承皇后娘娘割爱,末将此生唯她一人,定视若珍宝,以命相护。”
灼灼真意,犹言在耳。
秋清晏的视线穿过朱箱喜轿望向一身淡姜红色吉服的云柔哲。
曾几何时,他也在十里聘雁前为一女子许下相似的誓言。
然而……如今这样,也很好。
他想不到有任何一人比她更配得上那个位置。
何况帝王爱她如捧星月,鹣鲽情深举国无不羡艳。
他仿佛也不是不能就这样守一辈子。
松萝刚要踏入喜轿,圣鸾御驾亲临宫门。
君珩尚穿着金龙朝服,抬手令众人免礼,又示意婚仪照行。
他快步走到云柔哲身侧,轻拥着她看喜轿抬出福宁宫的门槛,而后低头用指尖仔细拂去她眼角渗出的湿濡。
原来皇帝一下朝就匆匆赶过来,并非为了给谁撑场面,而是单纯地怕她难过。
喜轿出门后,君珩一眼望见那双有些发愣的秋清晏,笑着调侃道,“得力部下都成婚了,清晏还不考虑么?”
秋清晏回过神来,眨着澄澈杏眸反击道,“陛下刚推了明年的大选,就迫不及待地操心起微臣的婚事了?”
不久前皇帝昭告天下,本朝不再选纳秀女扩充后宫,所有适龄女子皆可自由婚嫁,甚至世家不可通婚的旧制也被取消。
取而代之的是三年一度的女官擢选,与明年的科举春闱一同并行。
此诏一出物议如沸。除了筹谋多时却还未寻着机会将自家千金送入后宫的贵族门阀暗暗咬牙切齿,清流名门乃至平民百姓无不拍手称庆,盛赞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