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宛卿词/后卿(190)
突如其来的吻格外激烈。
柔软水唇方一轻启,就被长驱直入牢牢吮住,引得挂着雨珠的纤长睫羽不住轻颤。
玉白外袍湿水后已变作半透明,由温热的手掌一寸寸剥下,又在肌肤相贴的反复抚摸中一点点传递自己的体温。
呼吸愈发急促,在窒息的边缘令人神魂颠倒。他的手臂随之越缩越紧,几乎要将怀中腰肢瘫软的人儿整个托起。
在推进下一步前,桃花眼恋恋不舍地从一片旖旎中抬起,扫视着四周模糊的夜色。
院中只有一把竹躺椅。
只好耐着性子铺上披风才将她稳稳放下,而后覆身上去尽情弥补她因他中途停下而产生的一抹失措。
雨滴落在宽阔的背脊上,转化为细密如雨的轻啄。
以天为盖,阴阳在御。苍茫山水间,坦诚的灵魂近乎疯狂。
此起彼伏的闷哼与嘤咛仿佛比在龙宫凤殿的銮榻上要更肆意些。
世俗尘往有如被雨水冲刷殆尽,让两颗在循规蹈矩中长成的心脱离桎梏,放浪形骸,只余最纯粹的爱意。
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下在二十多岁这年的人生里,那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云柔哲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只感到醒来时身边已有温暖跳动的火光。
躺在屋内松软的床褥上,盖着烘干的披风。
窗外已无雨声,堂中篝火不时发出树枝燃烧的窸窣轻响,其余衣物都被整齐搭在周围的木架上。
君珩只身穿着里衣坐在火堆旁,见她醒了,便从火上的陶壶中倒了一杯热水拿到床头。云柔哲接过时才发现他袖口分明还是湿的,前襟处也只有半干,堪堪微敞着裹在身上。
“阿珩这样,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夜色正浓,火光照不清晰他的神色,只在忽明忽暗中难掩眼底的歉疚。
“柔儿跟着我,还是受了这些苦……”他垂着头,犹如叹息。
此次帝后的巡幸路线本该只有秋清晏知道,其余各部至多零星接触其中一环,或许唯有礼部能从随行用物准备中推测一二。
可还有哪家胆敢豢养刺客呢?
瓷白玉臂捂在胸前,另一只缓缓抬手,用纤长指尖一点点揉开紧皱的眉心。
“阿珩带我出游,景也赏了,街也逛了,我很欢喜。”云柔哲淡然笑道,“倒是有些想孩子们了,剩下的风景就留到下次吧。”
君珩也会心一笑,抬手握住她的玉指,“手这样凉,快把水喝了躺好。”
云柔哲躺下时偶然瞥到房屋另一端的炉灶,想起两人今日只用了午膳,“阿珩可是饿了?”话一出口她又咬了咬唇,“……我会做些简单的吃食,勉强可以裹腹。”
虽然比不得世家千金娇养得那般金尊玉贵,但云府只这一位嫡女,自小也是名副其实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君珩眸间动了动,轻笑一声,“柔儿这双手可不是用来下厨的,朕舍不得。不如我去寻些野菜,就着屋内的陈米煮碗粥可好?”
云柔哲摇摇头,“夜色已深恐不安全,阿珩若也不饿,还是等天亮再说。”
“也好。”君珩顿了片刻,耐人寻味地眯起双眸,“不过谁说我不饿了……?”
微烫的掌心按住她冰凉的肩头,略不可耐地俯下身去……
拂晓时分,火堆余烬中冒出袅袅灰烟。
云柔哲方穿戴好衣饰,君珩果真已在灶台旁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米粥。
院中晨光正好,院墙之外竟有一大片被昨日夜色掩去的绣球花,枝叶间坠着晶莹雨露,红粉蓝紫地花团锦簇,恰如误入世外桃源一般恍若隔世。
“果真是无尽夏的季节了。”云柔哲放了碗,望着院外不由感慨,“若这细水长流的日子也无尽便好了。”
“等我们的宸儿长大了,柔儿可愿与我做对自由闲散的寻常夫妻,就这样相偕白首?”君珩起身收了碗,牵着她走到花田里。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注①)。”月眉星目巧笑倩兮,“到时平凡寡淡,鸡毛蒜皮,阿珩可别腻了才好。”
“当观水月,莫怨松风。”君珩颇有些得意地勾了唇角,一展手中折扇,“柔儿亲手写的,我自不会忘。”
匆忙逃亡间,他竟还完好无损地留着那柄折扇。
浅衣素裙被微风扬起,蝴蝶随飞花停在鬓边,男子低头一吻落在她额前,霎时世间所有的风花雪月都匆匆涌入这场梦境。
世间逢尔,一如雨后逢花,实乃人生幸事。
花间谪仙如诗如画,君珩一时看得入神,半晌才缓缓收了折扇,侧目向背后的秋清晏。
多亏他看懂了他一路留下的记号,找到这里倒比想象中快。
“恕臣无能,活捉的刺客服毒自尽了。”秋清晏也收回瞟向咫尺外的视线,持剑拱手,“不过有几个交过手的颇为熟悉,像是北疆一带惯用的招式。”
君珩背身沉吟不语。
“漏网之鱼尚在追捕,皇上还是尽快回宫为好。”
“不急。”他重新抬眸,痴然为那留恋花丛的笑靥而动容,“难得她这样开心。”
三人心照不宣,这便是最后的悠然时光了。
*
“竟敢行刺皇后,谁给你们的胆子!?”
皇帝果然在朝堂上勃然大怒,一拍龙椅殿下立时跪了满地,众臣皆俯首,只敢诚惶诚恐地齐齐称一句“陛下息怒”。
“陛下,臣等皆是在圣驾回銮之后才知帝后微服巡游一事,所以刺客是否应当从知情人中查起?”春国公意味深长地瞥了秋将军一眼。
“放肆!”君珩怒意更盛,甚至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