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宛卿词/后卿(207)
“柔儿要去哪儿?”
擦身而过时,他负着手问,没有回头。
她亦未回身,目光飘渺至窗外晴光下的积雪,“虽都是皇上的殿宇,此处景致终与福宁宫不同,臣妾想回去看看了。”
霎时背后围上一道熟悉的温暖,雪披应声而落。
“柔儿别走。”他从后将整个人揉进怀里,腰间手臂收得很紧,原本挺立的头首深深埋于她颈窝,“不要丢下朕。”
灼热气息掠过领襟的凤毛,蹭得颈侧些微发痒。
“可若我们想看的风景终究不同呢?”她缓了缓神,声音极轻。
背后呼吸略微一滞,低声吞吐于耳畔,“柔儿向往的风景,朕何尝不想看呢?”
腰间手臂忽然松开,云柔哲方一回身就被轻软斗篷重新裹束。
“走吧。”灵巧大掌悉心替她系好披带,顺势向下包住微凉的指尖,不由分说拉着她推开殿门。
“……去哪儿?”
“自然是去翻翻朕的奏折,还有多少滥竽充数之辈。”
不多几时,满宫人皆见帝后有说有笑、恩爱依偎着进了御书房,心中所悬巨石终于落地,方才插曲顷刻间成了过眼云烟。
“柔儿真的一点儿也不吃醋吗?”
“……臣妾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充满磁性的嗓音忽而压低,“不若随朕去寝殿慢慢说?”
“呀,这不是宋少师递给皇上的折子吗?奏疏太多被压在底下了……”
“定是皇后没有日日都来御书房的缘故。”
“……?”
*
元和五年上元节,亦是太子和公主的周岁礼。
尽管太后嘱咐一切从简,皇帝仍执意办出了普天同庆的架势。
宫中从一大早便热闹起来,太子和公主分别换上乾金正红的新锦袄,被身着明黄色龙袍凤衣的帝后抱在手里。
“父……父皇……”听到怀中太子手舞足蹈唤着自己,君珩喜形于色不亚于军中大捷。
他轻摇着太子踱步至云柔哲面前,抽出一只手臂揽住凤袍,垂眸深情款款在她鬓边,“朕何其有幸,得皇后诞育元嗣,一添双璧。所以朕也给卿卿备了惊喜……”
乳母适时上前接过两个皇儿,君珩眸间微动,扬起莫测的熠熠神采。
“你看谁来了?”
龙袍从眼前移开,容贵妃身着盛装吉服赫然踏过门槛,与颂妃和沐嫔左右并肩。
云柔哲几乎喜极而泣,在下一瞬与小跑奔来的夏倾妩紧紧相拥。
“倾儿怎么回来了?”两人许久才松开彼此,双手依旧相握于胸前。
容贵妃明媚灿笑一如往昔,“我可是太子和公主的义母,怎能缺席抓周礼呢?”
“是啊,我们也都带了贺礼呢~”颂妃和沐嫔的手也与她们交握在一起。
君珩一脸得意又心满意足地望着云柔哲的笑靥,卓公公立刻在旁如宣旨般郑重高嗓。
“皇上感念容贵妃、颂妃和沐嫔为大瑜祈福有功,特准回宫同贺太子公主周岁——”
云柔哲从她们拥簇中稍稍靠近君珩身前,抬眼间眸底盈盈发亮,“皇上可允臣妾留倾儿她们在宫中多住几日?”
“只要皇后高兴,朕无不准允,随你安排便是。”帝王宠溺溢于言表。
只有卓公公在旁泼了盆冷水,“皇上,您这几日恐怕要独宿了……”
君珩马上反应过来,“怎么不早说?!”
好在皇帝还未动怒,太子和公主已被放在抓周的铺地红毡上,周围摆满金玉琳琅的各类小器。
太后赐了一对鹿鹤同春纹金项圈,淑妃赠了两只亲手缝制的药草锦囊,还有颂妃的香粉盒,楚妃的贺岁图,沐嫔的绒花手钏……连冬妃、春贵嫔和懋贵人也献了些白玉如意一类的金银宝器。
太子好奇地左顾右盼,先是盯着手边一把青玉小剑,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绿石墨砚——前者来自北上四月有余的秋将军,后者则受礼于太子少师宋大人。
众人目不转睛之时,淑妃恬笑道,“大皇子当时抓了把玉扇,礼官称是辅弼宣礼、儒雅清望之途。臣妾瞧着这些器物样样都是好意头,太子和公主只怕要选一阵呢~”
不知是否瞥见云柔哲的方位,小公主在众人谈笑间已径直朝凤袍爬去,率先抓住了女四书中的一册。
“看来公主将来要继承皇后娘娘衣钵呢。”楚妃见小公主抓着书角被皇后抱起,清冷面容微笑吟吟。
“不愧是皇后与朕的长女。”君珩也来到母女身侧,伸手抱过公主托于臂间轻哄。
蓦然一阵惊呼,太子最终坐在地上,双手抱起了面前一尊金制龟钮印玺——卓公公几近以命相阻,君珩才没将真的皇帝御玺拿来,转而用了自己先前在东宫时的太子宝印。
“看来太子储位亦是天意早彰,大瑜国本无可动摇。”皇帝龙颜大悦,满殿宫人纷纷跪地赞贺。
唯有容贵妃略感怅然,“怎么都没看中我的金算盘呢……?”
云柔哲被她逗得笑出声来,沐嫔一旁安慰道,“娘娘何须担心,皇后娘娘以后可不止这两个皇子公主呢~”
抓周之后,帝后于吉庆殿设宴与百官同饮。
男女官员分席两侧,与帝后左右坐序相对。
一道道灯谜随菜肴奉上,据传是帝后为元宵佳节特意所备。
“诸卿凡猜中者,皆有重赏。”
然当众人俯首展开红纸上的谜题,席间霎时裂为两幅光景——女官座上对答如流,频频受赏;个个臣子则相顾失色,脊背生寒。
皇帝俯视众臣,不怒自威,“这可都是从你们的考绩折子上摘的,怎么答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