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意(3)CP
我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两下:“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你胆敢真的不记得我,我就直接一巴掌上去。
“尤邑。”他抬眼,手不自然地握拳又松开,“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嗯。”我说,“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有点犹豫:“杨一杭…不是说我们相互关照一下吗,我在江临区,你呢?”
“难道我有男朋友就不能‘互相关照’了吗,你放心,我们同性恋不是见了个男的就喜欢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又秃噜出一串地名,“送我回家,谢谢。”
梁峤南摩挲着方向盘,迟迟未动,像是鼓足勇气:“我可以喜欢你吗。”
这勇气把我砸得晕头转向:“你说什么??”
他把车内顶灯调亮一档,又捉住我的手腕,认真重复:“如果你现在单身的话,我可以喜欢你吗?”
好奇怪啊。
小心翼翼的探询,自知无望的希冀,这样的神情,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却常常在自己身上找到。
他这些年确实变了很多,性取向都变了。
真是饿了来馒头困了遇枕头,原以为最大的报复方式就是放几句狠话,没想到,还有更加大快人心的路可以走。
“可以啊。”我听见自己说。
你也必须尝尝被拒绝的滋味才可以。
圈在手腕上的手收回,梁峤南很轻微地点着头,竟然笑了。
我没再说话,掀开上方的遮阳板,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会,不知道是哪里吸引到他了。
从杨一杭家到我家,途径我们的高中,这条路我常和杨一杭一道走,我记得最清楚的却是第一次与梁峤南同行的那次。
中考那年,踩狗屎运考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一进来就吊车尾。
选座是随机的,我来得早,抢了个靠后排的位置。
开学第一天,没有以往印象里的嘈杂,甚至没有任何一位老师来过,我的新同学们跟约好了一样,有的翻新书背诗词,有的拿出早已经买好的练习册刷题。
为了更好的融入,我也翻出课本假装背两句。终于等到周边人聊天的时机,我立马凑过去。
他们在讨论中考成绩和排名,见我好像也有兴趣,问:“你多少分来的啊?”
我比较谨慎:“你先说。”
这一圈人,最低的都比我高二十分。最高的,也就是杨一杭,比我高四十分。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天大的事了。
我开始怀疑来到这里是不是个错误,上课节奏也很快,第一节课我就有点听不懂。
连课间都不敢放松,因为没有人在放松。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放学,我抻着懒腰,特想回溯时光,回去改个志愿。
“诶,尤邑,是吧?”身后一道声音。
是杨一杭,上课格外积极,是我最怕的那种人。
“啊,你好。”
他很自来熟,在得知我们有顺一段路后,硬揽着我的肩要跟我一起走。
当时我已经知道自己的性向,但我也是有审美的,也就由着他揽了。
无情无绪地四下观望,周围浮着各样人头,窜来窜去,很是无聊。
直到,正前方距离我大概五米距离的那个,白得晃眼的男生侧头看。
正午阳光透着香樟树叶,洒在我们所有人身上,但这光影,在他脸上最好看。
他在和谁打着招呼,清爽柔软的发丝随风卷动,眼睛都笑弯了,给我也看得更弯了。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花痴,杨一杭都注意到了。
“你看谁呢,梁峤南?”
“梁峤南?”我重复。
“昂,我们一个班的,你不会没发现吧。”
“我们班的?!”我惊喜。
杨一杭用手比了个八架在脸下:“年级第八考进来的,估计是学校为了平均成绩才把他分到我们班的。”
啊,他年级第八,我第八百。
“他坐哪啊?”我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不记得了,你下午看看呗,反正不是我同桌。”
我当然会看的。
然而等我再抬头想找到他的身影,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了。
杨一杭开始在我耳边念叨他的“极品”同桌,我全不在意,只想快点寻出梁峤南。
从学校走到我家需要13分钟,我和杨一杭同行5分钟。
挥手跟他告别,陡然一阵妖风起,空气撒下细小水滴,鬼天气又出太阳又下雨,我加快脚步。
很不巧,碰上了63秒的红灯。
雨点子不大但密,我悉着眼睛,焦躁地等待倒数。
47,46,45。头顶突然飘过来一朵荫蔽,我下意识仰头,是黑色的雨伞。
再回头看,一霎时呼吸都一滞。梁峤南目不旁视,也没理会我的视线,好像只是在等着红灯,正好那把伞遮住我了而已。
罩得我严严实实。
我那时也不敢主动和他搭话,但就是希望红灯可以慢一点。
我抬脚走,那把伞也跟着我的脚步,一步一步,直到把我送进装有遮雨棚的商户街道里。
想跟他说谢谢,我的转身正好和他的转身重合,于是我远远望着,看他又过了一次红绿灯。
“你打算哪一天回云城,我们要不要一起。”
这一次,是梁峤南主动搭话。
“就下周三。”
梁峤南语气变得轻快,变成我认识的样子:“那正好,下周一柳河边有一场烟花秀,我们一起去看。”
本市的烟花秀办过五届,闻名全国。我还一次都没去看过,票很难买,再一个感觉在家里看也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