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日零点，于芬兰拉普兰圣诞老人村，三十六岁的傅云期答应了二十七岁的夏也，在十七岁时作出的求婚。

零点一刻，傅云期带着花盆离开谷崖。

次日拍摄，主持人惊异地发现，眼前傅总那头天晚上还空无一物的左手无名指上，一夜之间竟多了枚干净典雅的素戒。

傅云期注意到她的目光，笑意温和地将左手竖立在镜头前，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有劳百度改一下百科资料。傅云期，已婚，早年丧偶。”

他的身后，助理关牧终于在那一刻彻底驱散心底的侥幸。

也在那一刻真正理解傅云期醉酒失防的话。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它死。”

傅云期每年的一月二号都是在墓园度过的，每次都会带着一盆长势旺盛的花。

起初，他以为那花是一年一换新，后来才知道那盆花已经存活了近五个年头。

也是那时候，他发现了傅云期的秘密。

傅云期爱着夏也。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过两人近乎亲人的关系，在看到傅云期居住的公寓内，那满墙的夏也生活照和写真照时，他一定会把傅云期当作一个变态私生饭。

而那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对芒果过敏的傅云期会每月雷打不动地订一块芒果千层；为什么傅云期每隔三个月都要去染一次黑发；为什么拥有糟糕演技的杨煊，影视资源会那么好。

一个是夏也喜欢的，一个是因为夏也常白的。最后一个，只因为他是夏也生前最好的朋友。

七年前申城的那场雾霾，一经笼下，再未消散。

关牧意识到，在傅云期眼里，他们生活的这个灰色世界才是忽隐忽现的、摇摇欲坠的，而被人用真实的爱和回忆留住的死者，却是这个虚幻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夏也就是傅云期的真实。

后续的节目录制按部就班地完成。

结束时，天色已晚。

傅云期接受了导演和制片人的吃饭邀约，散后，一个蓝眼睛的混血女孩跑来请求他帮忙找妈妈。

等找到女孩的妈妈，傅云期接受完对方的道谢后，女孩咧开嘴笑出一对虎牙，“漂亮哥哥，你一个人出来玩么？没有爸爸妈妈陪伴吗？”

傅云期怔愣一瞬，随后笑着摇摇头，“没有了。”

“那你有像我一样的宝宝吗？”

“也没有。”

“那你有妻子吗？”

“没有，不过我有……”

女孩苦着一张小脸，飞快地打断，“叔叔，你怎么什么也没有哇，好可怜。”

因这一句无心的话，傅云期当晚罕见地失了眠。

是夜始，他感到恐慌，漫无边际的恐慌。

凌晨三点，他在与夏也死别后的七年里，第一次梦到夏也。

他对夏也说：“我欠你一次游乐园度假，不如就这周末还了吧。”

夏也笑得如那年在异国地下室意外见到他时的惊喜，“好啊，这周拍完杂志，我可是会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呢！”

“那我打你电话，你会接的，对吗？”

“不好意思先生，您……似乎打错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两朵梦觉是欢喜

（本章参考书目：《都柏林人》）

第7章 尾记一：夏也的DVD摄像

“在录么？录上了吗？杨煊，你机器是不是没打开啊？”

“在录了在录了，你人进来点呀，画面都看不见你脸，抬头抬头。”

不算安静的背景环境，脸庞未褪尽稚色的少年闻言对着镜头抬手比了个耶。

DVD摄像镜头并不十分高清，整体色调偏暗，画质曝光也稍稍严重，不过反而为人物增了点复古的风味。

“Hello，hello，我是NoisySilence全能ACE老幺夏也，你可以叫我哎嘿——‘也哥’！吼哦——”

十六岁的中二病在逃病患呲着一口白牙将脸往镜头前怼，直怼到能清晰地数清鼻毛，身后的笑声也很快被摄像机一并收录进去。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夏也故作严肃，咳了两声后紧跟着镜头一转，画面对上另外几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大哥，NoisySilence杨总！相信大家刚才都见过了，好，下一个——”

镜头在杨煊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嗖地移走，夏也嘴角噙着笑，下一秒就结结实实挨了杨煊的轻轻一拳。

“小兔崽子。”

“嘿！”夏也睁着眼说瞎话，得意洋洋道：“杨总你小心点哦，咱这儿可正录着像呢，还敢欺负我！”

镜头这才在杨煊脸上停了几秒，夏也唠叨着要“真实”杨总，“大家记住哦，他叫杨煊，杨煊杨煊杨煊……”说着脸又往镜头画面上凑，小声道：“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杨总晚上经常偷吃泡面，还喜欢往里面加大红枣和枸杞！美其名曰是为了中和泡面的不健康。当然，被我发现后杨总说会给我九十九块钱当封口费，至于为什么是九十九而不是一百，因为我也吃了一口哈哈！”

随后又开始介绍房间内的其他几人。

“我一然哥，独创的林氏rap技巧超一绝，全世界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沙发上起初还是鹅场第一场长的林一然登时变了脸，五官笑意骤消，速度快得让几人的钱包都望尘莫及。

“小也子，你是不想让你一然哥活了啊！”

画面外的夏也暂接鹅场场长一职，“鹅鹅鹅”地笑了半天。

侧身灵巧地躲过飞来的抱枕，夏也蹭到架子鼓后的另一男生身旁，没骨头似得歪倒在人的肩上，“还有我的土土土三土欧巴～我们NoisySilence的舞担，全名叫管垚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