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首听着耳熟的英文歌。黎卓想不起来是什么歌，只听得出阿安的发音很丝滑流畅。

“离你家还二十分钟呢，你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黎卓对着阿安说，没指望他回答。

他目光不用放远，也知道这里不应该是这么个看着就阔气的人住的地方。

在高棠下村生活，眼睛总是忙碌的，往哪里看都只能看到挣扎。

电线是纠缠外露的，市容市貌改造工程好像没深入到下村；店面招牌是陈旧俗气的，啤酒商家免费赞助的、啤酒图案占了四分之一面积的红底黄字免费招牌过于喜庆；水泥路是破烂坑洼的，每天都会有各种货车、面包车以及它们总和几十倍的电动车开过。

在这里不曾消失过的生活和fendi的t恤、lv的包、巴黎世家的鞋子有点过于不搭了——其实也不止这些看得出品牌的物件或者其他看不出品牌的物件，阔少就算撒酒疯，松弛骄矜的气质也很明显和这里格格不入。

醉鬼这回没答非所问了，但也没显得多清醒，“我回家呀。”

“……回。”

“走那儿啊！”醉鬼张望一下，指了个方向。

黎卓扭头看他。

也没见他多清醒，但似乎他指的方向和最终目的地的方向也不矛盾。

黎卓还以为他记起来怎么回家了，真顺着他走。

直到他边哼歌边绕到了回迁房的围墙旁边。

面前越过围墙就是宽敞的回迁房小区，抬头先是几株开得正灿烂的黄花风铃木，目测隔了一百米以上，才是第一幢居民楼。

这个距离要是在他们身后的城中村，恨不得密密麻麻手牵手排上个十栋六层无电梯的自建楼。

黎卓的手机弹出来一条新信息。

【陈瑛】：我也不记得了，你问问我朋友吧

看看手机里的信息，又看看阿安一门心思想翻墙进回迁房小区的傻样，黎卓不知道到底谁不靠谱些。

他现在是觉得这钱赚得一点也不亏心。

黎卓不轻不重地拍拍阿安的手臂，还考虑到巷子传音效果好，压着声音问：“你到底是住二村还是回迁房小区？”

黎卓先看地图，小区正门只需要沿着围墙再走两三分钟，二村还得在小区正门往前再走个十分钟。

他指着小区里的楼，“就这，真是这里。7栋1102。”

难得听到如此条理清晰的一句话，黎卓疲惫的身体和心灵终于燃起一丝任务即将完成的喜悦。

黎卓按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住这儿倒是合理点，拆迁户，房子卖了还能一平方四万起。

也不知道怎么能走到下村去的……

黎卓带着阿安绕到正门。

小区正门非常简约，围墙挖了个缺口，拔地而起一个门卫室，另外就只有行人通道加出入两个停车杆，连小区名字都没有。

小区门卫是个看着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双眼禁闭端坐在门卫室里，看来再正襟危坐也无法抵御该来的困意。

黎卓领着阿安走到行人通道，门关着，硕大一个“出入刷卡，警惕尾随”的提示牌就钉在刷卡器旁边。

“要刷卡，你卡呢？”黎卓松了拉着阿安的手，用手肘戳了戳阿安。

“口袋里。”

阿安嘴巴动动，也不见他自己动手掏。

还真是大少爷被服侍惯了。

上衣没有衣兜，黎卓无奈地摸了下阿安的裤子口袋，一边是手机，一边是明显的布料之下只有肉的触感。

他还像个变态一样撩起阿安过长的t恤下摆看了看阿安的屁股后边，也没看见有裤兜。

“没看见啊。”

“那在包里吧？”阿安终于自己开始翻包。

但还没等阿安把门禁卡翻出来，门就已经打开了。

“进去吧！”

声音从门卫室传来。

黎卓转头，门卫小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黎卓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安保形同虚设。

“哈！在这！”阿安终于翻出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张卡片，变魔术似的展示在黎卓面前。

阿安挥着门禁卡冲那边招手，拖着声音喊：“多谢了啊，小何。”

原来是认识的。

“不客气！”

小何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下本来就戴得很正的制服帽子，看着阿安的眼神游移到了黎卓身上。

黎卓竟然从他的渐渐加深的笑意里看出了点暧昧。

太诡异了。

黎卓赶紧扶着阿安进门。

怕瓜田李下万一丢了东西说不清，黎卓只把人送到了1102的门口。

他拍了段阿安自己进门他帮着把门带上的视频，全程他没踏进阿安家一步，发给陈瑛，说人已经送到。

离开小区的时候门卫小何还没来得及重新进入梦乡，看见他这么快离开似乎还挺奇怪。

黎卓没管他。还有六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他赶紧扫了个共享单车回家。

在凌晨三点莫名其妙的鸡叫和野猫叫春声中，黎卓终于躺在他下村出租屋里硬邦邦的塑封床垫上睡着了。

第2章 喝点什么

钟遇安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客厅沙发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打了十几个喷嚏。

他把放在肚子上的抱枕拿开，坐起来低低骂了声脏话，把他昨晚迷迷糊糊开的16℃空调先调回正常温度。

空调随着他按遥控器滴滴滴滴地响，他的脑子也随着滴滴滴滴想起来自己昨晚的事了。

他一个电话call到陈瑛手上，陈瑛在那头起床气都没来得及发，钟遇安马上开始劈头盖脸地质问，边问边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