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卓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面前的一排商铺，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扭头等着钟遇安过来。

今天不是周末，商场人不太多。

黎卓一直垂头看着手机，刚走到商场门口，“你在这等一下。”

“怎么了？”钟遇安有些茫然，“你要上厕所？”

“不是。”黎卓直接走进了旁边的奶茶店。

最基础的一杯热珍珠奶茶，门店单量不多的情况下做得是很快的。黎卓报上取餐号的时候店员迅速打包好了。

他拿着那杯热奶茶递给钟遇安，“暖暖手。”

“哇，好贴心！谢谢！”钟遇安很高兴，双手捧着热奶茶的感觉还挺不错，最起码手一下暖和了起来。

“那上去吧。”黎卓左右看了看，楼层导航上写着影院在4楼，同时大门进去就有升降梯。

钟遇安追上他，也不管旁边有没有路过的人听得见他的话，满面春风地说：“这么贴心，是不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有点喜欢我了？”

边说还边像个着急看见主人反应的大狗一样探头探脑，试图看见黎卓的表情。

“……电梯在这边。”黎卓选择性忽略他的话。只是也不影响钟遇安自顾自地美滋滋。

他们取票取小食进场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

意外的是，场内只有一个坐在中间靠后的观众正在看。

他们打着手机手电筒落座最中间的位置之后，黎卓才想起来把检完票的票根拿起来看看是什么电影。

《林中鸟》。

“我也不知道这个电影讲什么的，上映有一阵了，我看评分还可以，就买了这个票。”钟遇安看见黎卓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票根，就轻声解释。

钟遇安回头看了眼场内的另一个观众。他们相隔还有些距离，说话应该不会打扰到。

看来也是因为快下映了，上座率不太高。

“哦……那当作留了点悬念吧。”黎卓也小声说。

他抬头看了眼银幕上青绿竹子的置景，穿着黑衣、戴着斗笠面罩的男演员正身轻如燕地在竹林间快速移动。

古装片。黎卓下了个最基础的判断。

钟遇安不知道在冲着外侧捣鼓什么，黎卓就先把他的那杯可乐放在右边扶手的饮料槽里，又把爆米花放在他们两个中间的扶手，方便他们吃的时候拿。

影院里有暖气，黎卓喝了口可乐清躁热，刚准备把外套脱了。

这头黎卓刚把爆米花放稳，那头钟遇安就拿开了。

黎卓半个袖子还挂在身上，他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就见钟遇安把他们中间的那个扶手掰了几下，就那么抬起来了。

“好啦，这样坐着就会更舒服啦！”钟遇安往黎卓那边歪了点，从抱着的爆米花筒里拿起一颗爆米花往上一抛，非常准确地扔进了自己嘴里。

黎卓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睁大双眼佯装毫无感觉地看电影。

电影的画面很具中式美学，剧情流畅又引人入胜，前面他们迟到的那几分钟剧情不影响后续伏笔的展开和剧情的理解。

黎卓看得很认真。

电影是在一个古代侠客的经历中展开的。侠客自幼在山中学武，学成之后怀揣着拯救苍生的梦想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闯荡江湖，在无能为力的不平事中熄灭了想象的火焰，又在遇见更多人更多事之后重燃了当初的梦想，并真心为此不断前行。

按理说学生时代他已经看过无数这类的励志电影，讲努力，讲梦想，讲不忘初心，但他也还是会被电影里的侠客牵动情绪。

一开始侠客是锐利的鲜活的，然后又是忧郁的沉闷的，最后又变成了坚定的沉稳的。

电影还未收场。侠客在泛着雾气的浩荡湖面上，轻盈得像蜻蜓一般翩然而过，他还没有停下的脚步不知道又会再走向哪里。

钟遇安咔擦咔擦地啃了很久爆米花，终于肯让自己的嘴歇一会。

他凑近黎卓，轻声说：“好理想化的故事啊。”

“嗯。”黎卓笑了笑，眼睛不曾从大银幕上离开视线，“励志片嘛，造梦的电影。”

钟遇安拿起已经凉了的奶茶喝了一口。是一直以来他习惯点的三分糖。

“上次你那个朋友一杰，大谈你的梦想，所以你的梦想是什么？”钟遇安把自己在那天的疑惑问了出来。

推测是不难推测的，但他想听黎卓自己说。

“我的故事很无聊，不值得牺牲电影的时间。”黎卓的第一反应是绕过这个话题。

他的意思很明确，咸丰年前的事，说来又有什么意义。

电影里的侠客曾经大言不惭要拯救苍生，如今却不会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对侠客来说是行动大于言语，而对黎卓来说则是梦想似乎变成了一件羞于启齿的事。

“怎么会？”钟遇安惊奇地说，“活的是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那些虚构的东西会比你更重要？”

黎卓瞪着眼睛，盯着侠客端起一坛竹叶青酒，豪迈地仰头灌入嘴中。那动作和他初出茅庐第一次去酒肆的动作无异。

黎卓的嘴唇动了动，掩盖情绪似的看了眼手机时间。电影快结束了。

他的声音在电影台词和背景音乐之间小声得几乎听不见。

“我以前念的是师范类的大学和专业，很自然地就想去当个老师……”黎卓顿了顿，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在给自己找理由。

黎卓在朋友家人面前说话真假掺半，可能是电影院昏暗的环境，即使赤诚地袒露也似乎可以被遮掩。

“其实我在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老师，姓刘，当时是因为她，我才有了读师范做老师的想法。她让我意识到老师这个职业对人的塑造。”黎卓重新开始讲述，“我进入了理想主义编织的谎话……也不是谎话，只是我太过自我，以为我能够是那个雕刻的人。直到我实习、工作，实实在在进入了这个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