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课程是他高中时的阅读分享课，梦里那个旁观的老师不是他，而是当年他的语文老师刘老师。

阅读分享课之前一周，刘老师在讲课文选段之余给他们放了电影版的《边城》。电影是很多年前的，也不知道老师在哪下载的，画质在年代特质的模糊之余又带点晃。

课内的时间自然是不可能看完的，他们也不一定多爱看老电影，但对于入学就被学业压力捕获的高中生来说，一切违反纪律、不需要上课做题的活动他们都热衷。

他们在嵌在讲桌里的老式电脑上操作，下课时间开着声音看，自习课偷摸开着静音看，把电影断断续续看完了。

并不大的多媒体显示屏是悬挂在黑板前的，黎卓长得高，坐在倒数第二排，再加上屏幕反光，能看清字幕都不容易，漏掉了很多情节。

他遗憾，又觉得也许立足于文字的想象更丰富更有意思。

他去图书馆借了回来看，在不感兴趣的数学课上偷偷看。在原本只是每周都会布置的无聊的读后感的作业中，他真心实意地写下了一些感受。

真实的东西是看得出来的，黎卓第一次被老师邀请作为每月一次的阅读分享的一员，上台去分享自己的文章。

除开课文那短暂窥探之外，他讲原文书里川湘之地的小镇风土，讲年轻生命的碰撞和灿烂，讲抒情中他对美的鉴赏和体验。

同学也许在听也许没在听，但一开始老师邀请他作分享时的鼓励他还记得：“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是很美的。既然你爱看书，爱写，那就多看多写，把真实感受写出来。”

刘老师是点亮他的人，他的确写了点东西，但在摸索的过程中，他窥探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更有意思的、并想要为之努力的方向：他要做那个点亮别人的人。

那是一切开始的时候。

黎卓基本不怎么想起以前的这些事，他爱谈理想是几年前的事。但未完成的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肉里。

他拔不出这根刺，就假装疼痛不存在，又不知道什么动作就会牵引到痛处——其他人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也会进到他的心里，就像廖一杰逼着他往前走，就像小满目标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猛地把被单掀起来蒙住头。

现在不挺好的吗？

想个屁想个屁想个屁。

结果带着一肚子气反倒是睡着了。

黎卓再醒来的时候是饿醒的，房间已经陷入一片自然的黑暗中。

他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了。

在天暗了的时候醒过来的确是心情不怎么美妙，黎卓拖着饿体去煎了条粽子，没想到还煎糊了。

黎卓将就着把糊了的部分扔了，剩下半条粽子勉强吃着。

就是可惜他妈妈包得辛苦，浪费了半条粽子。

黎卓解锁了手机习惯性地点进微信。

【hhhiii】：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来自一分钟前的“十万火急”。

点进去对话框，对方状态还是正在输入中。

—[图片］

—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那么小的猫我感觉我碰一下都得把它捏死了啊啊啊啊啊

文字信息传达的内容非常清晰了，黎卓点开图片。

图片不知道是因为手抖还是激动，有点模糊，乍一看只见得到拍的是个装了破布的纸箱，点开才能看出来在破布底下藏了个只露出头的灰扑扑的白毛小猫咪。

【滴哩哩哩哩】：你捡了个猫？

【hhhiii】：说来话长

钟遇安没有长话短说的意思，还是习惯性地打电话。

黎卓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旁边，边吃边接电话，“喂？”

一接通电话，钟遇安就急急忙忙地说：“你在哪啊？我刚刚出门，路上看见垃圾桶旁边有个纸箱，还一直有猫叫。我过去看了下，有个猫被扔了，看着都不知道有没有两个月大，一直细声细气地喵喵喵，可怜死了，我就给他捡回来了。”

钟遇安今天醒得早，原本是陪着朋友去打几圈麻将，没等到地方呢，就看见路过的垃圾桶边上有个小猫。

当下麻将也不打了，端着箱子就把猫拿回了家。

“我刚刚给它买了点东西还没到……你在干嘛呀？你有养过这么小的小猫吗？你能过来吗？”

伴随着慌里慌张的三连问，钟遇安那头还隐约有点小猫尖细的叫声。

黎卓几乎是可以想象出来那头他没见过的钟遇安的新的一面，像个手忙脚乱的新手爸爸。

他比钟遇安冷静些，“那你现在是在家？是不是要先去宠物医院给猫检查一下？”

“噢！是哦！”钟遇安急昏了头，黎卓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回事，“这猫一直叫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我现在找找附近有没有靠谱的宠物医院。”

“嗯。”

“你先来我这儿行吗？”钟遇安问。

“好。”黎卓答应了。

第20章 喵喵喵

黎卓去钟遇安家的路上那点时间，钟遇安已经转发了十几条各平台的捡猫贴过来，又自己跟自己聊了一版。

—猫叫累了

—[视频］

—猫包已到，破纸箱已扔

—[定位］

—这家？

—我还是等你过来先

黎卓看了眼手机，抬手拍了张小区门口的照片发过去。

—马上到了

钟遇安又来了个电话，让他在门口稍等，他直接开车出来。

没多久，钟遇安开着他那台保时捷到了小区门口。

黎卓就站在小区门口的香樟树旁。

猫还在叫，但钟遇安被叫得发慌的心在看见黎卓的那一刻安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