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江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吴熙俞，说道：“别念叨了，我坐在这都能听到你回来的时候一直说什么选文选理。”

吴熙俞吐了吐舌头，把泡面放在桌子上，看着坐在床边的许烨江和李励里，问道：“我也能坐一会儿吗？爬上去感觉有点麻烦。”

“当然可以。”李励里往许烨江的方向挤了挤，留出了能坐两个人的位置。许烨江被挤得半个身子倚靠在了床头，都快要躺下了。

“怎么没见你对我们这么客气？”许烨江抽了张纸，捏成团扔向吴熙俞。

吴熙俞冲着他捏紧拳头，眼神都让他闭嘴。

火车上的床铺睡着也不舒服，许烨江撑着床就要坐直，手恰好覆在了李励里的手指尖。

许烨江的手指尖先往回缩了一下，反倒卡进了李励里的两指之间。

按理说，都是在一张床上睡过觉的人了，这点小小的触碰根本不该被当回事。

但一下子没能抽走手，就变了味。

许烨江在李励里家睡觉这段日子，自己也没怎么休息好。虽说每次都能睡着，可又睡得不深。而且有时候实在难耐，只能起身去餐桌边写作业。他也感受到了李励里的休息不足，不过他还没能安抚好自己，自然也没有空闲的时间去操心李励里。

许烨江忽然手指张开，包住了李励里的手指，凑近他。

嘈杂的车厢外是来来往往的同学老师，对面的三个床铺都躺着人，从刚才到此刻一句话也没说，吴熙俞的上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吴熙俞在旁边戴着耳机看小说，没人注意到了他们俩之间的涌动的暗流。

火车经过铁轨的声音哐哐砸入耳朵里，盖住泡面的塑料边角起翘，窗外一大片的田地，都在等待今年的播种。

许烨江的手像是沾满了嫩绿色的颜料，在李励里的身上留下把手指洗到起皱才能彻底消失的春天。

“你选物化吧。”许烨江的声音很小，不过两人离得太近，小小的声音却很重，“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个班。”

“我走了啊。”许烨江站起身，“泡面都要烂了。”

“你想吃哪个？”吴熙俞摘下耳机，“红烧牛肉还是酸菜？”

“都行。”李励里心想，都行，都行。

不行。

我要选物化。

夜幕降临，火车里嘈杂不再，只有偶尔的交谈或者打字声，李励里躺在枕头上，铁轨的声音穿透他的脑袋，辗转反侧。

掀起枕头准备换一边睡，一块透明的盒子出现在了眼前。拿起盒子的声音在幽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对面床的人转了个身，背对着李励里。

一盒心形的巧克力。

李励里拿起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拍了张照给许烨江发过去。

许烨江：【？】

还以为是自作多情了，李励里正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躲起来。许烨江的消息又发来了，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是缺了一个巧克力的同款盒子。

许烨江：【才发现？买多了，我都吃过一个了。】

手机的光照亮了李励里的脸庞，他憋住笑躺下，把巧克力重新放在了枕头边。

上铺还有微弱的灯光亮着，李励里又拿起手机：【你成绩这么好，选理选文都可以的。选你更喜欢的那个就行。】

吴熙俞又动了两下，从上铺探下头看了一眼李励里又回去。

吴熙俞：【还没睡？】

李励里：【嗯，太吵了】

吴熙俞：【看你的表情可不像嫌吵，在看喜剧片？】

李励里：【啊？没有啊】

吴熙俞：【好吧，我没吵到你吧】

李励里：【没有】

吴熙俞：【那就好】

吴熙俞：【你人还挺好的】

李励里：【哈哈哈哈】

李励里：【很多人这么说】

吴熙俞：【[敲打][敲打][敲打]】

吴熙俞：【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李励里：【你也】

上铺的灯光灭了，整个车厢只有外面走廊上泛着蓝光，李励里觉得自己像一条鱼，游在深海里，一个人闯进了一个集体搬迁的鱼群。原先只是因为顺路一起走了一段，走着走着，他们的目的地就变成了同一个地方。

吴熙俞：【谢谢】

李励里听见吴熙俞可能翻了个身，随后就只有呼吸声。

北京的春天是淡季，所有的安排都跟学校的大部队一起走，李励里也没觉得游客少。

林佳明今晚不回酒店，说集齐了半个班的男生一起在隔壁喝酒，为了纪念科比宣布退役。

酒店的隔音并不好，李励里早早就熄了灯，但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还能听到隔壁放的歌声。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李励里的眼前一片白，他用手臂挡住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到了在自己眼前流转的胶片。

七月的暴雨、皱成一团的衣角、食堂里的饭盒、一班后排的许烨江、在餐桌边学习的许烨江、躺在自己身边的许烨江......

迪士尼绽放的烟花，身边空无一人的自己，还有雪天里自己在操场边喊的那句“好久不见”......

记忆错乱，交织播映。李励里想伸出手暂停，才发现那些胶片都在离自己远去，他碰不到，已经无法改变。

咚咚咚——咚咚咚——

“李励里，你睡了吗？”

林佳明敲门的声音把李励里拉回现实，但他身子好重，根本就起不来，张开嘴想回应也发不出声音。

“别敲了，你们三个挤一挤，人家都睡了还要去吵他，小炮崽子。”像是方未鸣，也像是更年长些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