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11)CP+番外
她说:“我要不是因为你,早跟那个男的离婚了!”
她每为自己的儿子做一件事,都要反反复复地重申,我爱你,我是为了你好,我只有你了。
为了逃离这个人间地狱,游晖初中考去了市里的寄宿学校,几乎再也不回家。
母亲给他大笔的生活费,让他随便花,她说这是你父亲的钱,你花掉好过被不明不白的女人骗去。
直到初二的时候,他接到电话,警察和他说,你家里出事了。
他母亲被推进急救室,听说身上被捅了五刀,出血量很大,但幸好没伤到要害。
而他的父亲则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面对摄像头和警员,语气平淡地解释自己是正当防卫,因为那个女人疯了,精神病发作拿着刀说要杀他,他才反击。
后来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证实患者为偏执型人格障碍,并伴有严重的妄想和狂躁症状,需要留院观察治疗。
可这个悲剧又能怪到谁身上呢?
说到底,母亲并不是因为父亲的出轨才患上人格障碍的,丈夫的不忠更像是个导火索,让压抑已久的病态情绪得到了释放的机会,才导致之后的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父亲就没做错吗?怎么可能。
当年才12岁的游晖面对这场意外,甚至不感到意外。他不难过,也不害怕,只觉得厌恶,对一切都厌恶得想要呕吐。
他忍受着冲到喉咙的反胃,那种哽咽的声音让派出所的女警员以为他想哭,于是同情地递来一颗糖,说弟弟,伤心的话就哭吧,没事的。
那天的暴雨滂沱得像是刮台风,落到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在那之后很多年,游晖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了。
街上传来的喇叭声让他从潮湿的记忆里挣脱出来,他夹着烟的手开始颤抖,猛然卷起的一阵风使烟灰在簌簌地飘落进雨里。
他一直努力让自己不要变得和父母一样,但不管怎么做,他都像是被命运诅咒,总会在自己身上看到父母的影子,以及那个飘摇破碎的结局。
街上的行人大都步履匆匆,打着伞的害怕雨水溅湿裤腿裙角,没打伞的更是脚步不停,不愿在雨中逗留。
然而有人突兀地停在楼下,面对建筑好似在注视什么,又仿佛在等谁。游晖一开始没怎么在意,但由于对方在雨里长久地驻足,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让他也不得不留心起来。
那人没有打伞,兜帽盖住了脑袋,看不清面容,但游晖望着那件黑色的帽衫,慢慢分辨出对方似乎是乔任宇。
可惜他不能确定。
对方就像脚下生根一样站着,引来路人偶尔的侧目。
游晖打开手机。
和乔任宇的来往停留在了三月底,那个天气很好的周六。
他犹豫片刻,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可忍不到三分钟又重新掏出来,用写论文时都没有的谨慎态度,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终编辑了这样一条信息发送。
【下雨了,记得带伞。】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楼下的人似乎愣了愣,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着猛地抬头。
游晖和他对上视线,兜帽滑了下来,露出乔任宇的脸,或许是淋过雨,他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显得特别可怜。
对方低头,又抬头。
很快手机收到了回信。
【我忘带了。】
游晖转身离开阳台。
温暖的室内正点着香薰蜡烛,是Byredo的Bibliotheque。被扔到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没锁屏,上面显示着最新的一条回复。
【302,上来吧。】
第10章 心痒
乔任宇在楼下踯躅时,心里少有的感到害怕。他怕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怕游晖还在抗拒这种主动,怕自己的冒进会彻底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可他不得不去赌。
因为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和游晖之间几乎就不可能了,只有迈出第一步,才有机会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幸好,这把他似乎赌赢了。
门外的脚步声每接近一点,游晖的心跳就会跟着加快一分。
握着门把的手开始颤抖,他从来不知道打开一扇门是如此艰难的事情,就仿佛这扇门通往他的心,一旦打开,就意味着要对门外的来访者剖开心脏。
脚步停在门前,对方没有敲门,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有人为他把门打开。
脑子里的思绪如麻,游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用力摁下了把手。
潮湿的风顺着缝隙把门吹开,乔任宇在门后出现,一滴雨水从他的发梢落下,“啪嗒”一声砸在木地板上。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进来吧,刚好那天你借给我的那套衣服洗干净了,你洗个澡换上。”游晖移开目光,开口说道。
乔任宇闻言,伸手将湿透的额发捋到脑后,却站在原地没动。
游晖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情绪又开始变得慌乱起来。他张了张嘴,想,对方还在生气吗?自己是不是该道歉?
就在对不起的“对”字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瞬间,乔任宇说话了。
“我……想要你抱抱我。”
那人没哭,但是雨水在他脸上流下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泪痕。他的语气太可怜,可怜到问出这个问题时,游晖心尖一颤,接着毫不思索地答应道:“好。”
他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乔任宇,那人的手摸索着一把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颈侧。
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的潮湿与温热令游晖想起故土的雨季。
有个说法,伤口结疤快要好的时候总是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