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跖关系(57)CP
长跑之后的肌肉酸痛感使沈半溪突然腿软,承受不住的屈膝动作之后,沈半溪被膝盖处的伤口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陆常霖也不愿再浪费时间,便说:“我们的家事我们可以自己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孩子。”顿了一会儿,见沈半溪没说话,他又说:“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说完,陆常霖打开安全出口的门,抬脚离开。
感应灯亮起,沈半溪看见地上有几滴快要淡却的水渍,他摸摸自己的脸,那不是他的眼泪。
谁知眼前突然模糊一片,灯又灭了。
时至今日,沈半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什么都给不了陆枕。
倘若陆枕这时候缺钱,沈半溪一定拼了命地去给他挣医药费;若是陆枕没有人关心照顾,沈半溪也可以为了他放弃自己期待了很久的工作,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可现实是,陆枕既不缺钱,也不缺爱。
沈半溪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只能锦上添花,却做不到雪中送炭。
这一刻,沈半溪反应过来,原来真正离不开的是他,而非整天粘着他、缠着他的陆枕。
从接到电话开始,沈半溪就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可偏偏随手一拦的出租车被堵在路上,马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周围一片司机的骂声和尖锐刺耳的喇叭声。
于是沈半溪弃了车,从旁边的小路绕出,然后跟着导航一直跑,片刻不敢停留。
刚下过雨的路面还有成片的积水,沈半溪迈步很大,没跑几步就被洇湿了裤腿,湿哒哒地贴在腿边。
他一边低头看导航一边往医院跑,一个没注意踏空了台阶,膝盖狠狠地撞在水泥地上,还身体因惯性往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沈半溪没管,捡起手机又继续跑。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慢下来了,所以在跑出高峰期堵塞街道后就又拦了一辆车。
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身狼狈的沈半溪赶到医院,却被清晰明了地与陆枕划开了界限。
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落得一身伤,而后灰溜溜地离开。
“喂,你的行李箱!”保安室的大爷喊了沈半溪一声。
沈半溪回头,看见保安大爷指着门边的行李箱,示意他拿走。
“麻烦您了。”沈半溪这么说,脚步不稳地走过去,膝盖还是很疼。
“腿怎么受伤了?”大爷问。
沈半溪说:“摔了。”
“哎哟太不小心了,快回家包扎一下伤口,不然可要发炎的嘞。”大爷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于是问:“怎么没看见你哥哥?不是说要一起出去玩吗?”
保安大爷虽然上了岁数,记性却意外得好,不过是陆枕随口一说的兄弟关系,他居然能够一直记到现在。
下午沈半溪还满心欢喜地期待和陆枕的嘉禾屿之行,大爷本来在保安市里喝茶,见他总是忍不住笑的表情,便好奇地上前搭话,沈半溪也就顺着话多聊了几句。
沈半溪低下头,认领走自己的行李箱,回答道:“不去了。”
大爷听见沈半溪说完话之后吸了一下鼻子,估摸着两兄弟是吵架了,可惜了好好一趟旅行,说不去就不去。
年轻人,还是太随心所欲了。
沈半溪已经走出一小段路,离保安亭远了些,身后突然传来保安大爷的喊声。
“孩子!别跟哥哥怄气,意气用事不可取,两兄弟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听话嗷!”
沈半溪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一路闷头拖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
也不算家吧,陆枕又不在,那里只能算是住所。
沈半溪想,如果他真的和陆枕是兄弟关系就好了,起码不会连现在去医院看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沈半溪关了门走到沙发上坐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膝盖处的血已经凝固,沙石也因为走路的动作而抖落不少,但还是有些许灰尘粘在伤口上,看起来不太干净,但这个时候沈半溪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把裤脚卷起,漏出伤口后便没有了动作。
在沙发上静默地坐着,滴答走的时钟响个不停,一直到想通了,沈半溪才去电视柜边找应急药箱。
无论如何,沈半溪都不打算放弃,就像陆枕从前总对很少给予回应的他穷追不舍那样。
他没理由因为陆常霖的几句话就轻言放弃。
那太没用了。
酒精棉花扫过裸露的皮肤层,痛感更加明显。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沈半溪脱口而出,“陆枕,你来帮我一下。”
回答沈半溪的是一片静默。
哦,他忘了,陆枕不在家。
沈半溪茫然地环顾四周,期待着陆枕穿着一只拖鞋从卧室里跑出来,又或者半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再不济从厕所里喊一声也行啊。
直到一颗眼泪砸在膝盖上,沈半溪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放下镊子,抖着手捂住脸,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像决堤的流水涌出。
到底为什么?
明明他也很努力,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老天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他?
还是说,他真的就是沈晋华口中的那个灾星,先是克死了自己的妈妈,然后又害得沈晋华得病,最后连陆枕都无法幸免于难。
沈半溪真的后悔了。
如果他没有摔碎那块玉就好了,如果他没有说去嘉禾屿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催促陆枕说快点就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是罪人,他罪不可赦。
从记事开始,沈半溪就没怎么哭过,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不仅事情不会得到解决,还会给旁人徒增心烦。